理查德挑了挑眉，拿过裁纸刀划开。箱子里没有金条，而是一套顶级的、全自动的家庭理疗与康复系统和一张简短的便签：18岁后，身体不再是你自己的，是你的事业。照顾好它。

“哇哦，虽然你爸话少，但他送的东西确实能让我们在踢完德比后少疼几天。不过……他是不是忘了寄点能吃的东西？”

理查德第一次感觉到这不仅是一项资产，因为史蒂文在这里而真的变成了一个家。

他刚刚建设好的强迫自己维持着基本得体的礼貌，在晚上面对着两个家庭的时候就破碎了。他害怕父母看出他和史蒂文之间那种已经变质的、粘稠的空气。

饭桌上，朱莉和保罗一直在夸理查德是多么懂事、多么自律，而理查德的妈妈则在感谢对方把儿子照顾得这么好，两边都默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当他们是一对好兄弟好朋友。

埃文斯打来电话夸奖理查德是球队的未来。莉莉安和电话那头的马利克都很为他骄傲（是的，他们同时用两部手机在通话）。

理查德把家长们送去客房回到共享的那间卧室时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很想干脆就那么睡过去。

白天他在父母面前演了一整天的“好兄弟”，那种客气已经透支了他的能量。

史蒂文一直等在房间里，甚至没有开大灯。他看着理查德关上门，重重地靠在门板上。

“我给你织了围巾。”

理查德被吓了一跳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有多沙哑， “总算结束了……我要谢谢我的另一对爸爸妈妈，也要谢谢你。”

他打开灯仔细看着史蒂文手上每个被戳破又长好伤口，被它代表的浓烈爱意几乎灼伤，“我不知道怎么感激你……”

“我不想你对我这么客套。”史蒂文盯着他。

史蒂文走过去，把他堵在门板和自己之间， “你是真的开心吗？理查德。对着你爸妈演这种‘好孩子’的戏，对着我演这种‘好舍友’的戏，你不累吗？”

理查德想转过头，想说“别在今天闹，我父母就在隔壁”，但他发现史蒂文的手正按在他心脏的位置——那里跳得像个坏掉的节拍器。

理查德没有抬头，声音有些发紧： “史蒂文，太晚了。明早我们要回利物浦，训练……”

史蒂文直接打断他： “Rick，你18岁了，这意味着你以后可以回伦敦，可以去任何地方……我要怎么留住你？”

理查德下意识的整理着东西， “我会一直在的，我很开心，真的。我还怕……”

史蒂文直接跨坐在他身边，强迫他看向自己： “你知道我想要的不只是这个。”

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望：“能不能亲我一下？”

史蒂文内心的火几乎要把他自己烧焦了，理查德什么都不缺，那些包装精美的礼物躺在地板上，他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一件东西能代表他那种沉重到无法宣之于口的占有欲。

尤其在理查德的父母面前，他们是“最好的哥们”，是“寄宿家庭的兄弟”，如同亲人般的名头对此时的史蒂文来说像上了一道枷锁。这种“理查德可能会飞走”的恐惧，让史蒂文一整天都处于一种紧绷的攻击性边缘。

理查德的瞳孔在那一刻剧烈收缩。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测范围，没有任何数据可以分析现在该如何应对。他的第一反应是想推开史蒂文，想搬去客厅的沙发，想借口“职业球员不该如此”逃掉。

但史蒂文那种灼热的、带着某种“你今天跑不掉”的焦躁眼神击碎了他的防御。

理查德的手指死死抓着被单，他恐惧于如果真的亲下去，那道“职业关系”的最后防线就会像决堤一样崩塌。他更恐惧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如此渴望这个请求。

理查德爱这种被史蒂文强行拽下深渊的感觉。他颤抖着，在黑暗中闭上眼，那是他18年来最不理性的一秒钟。

房间很安静，心跳的声音充盈着耳膜，理查德只是微微仰起头，带着压抑了数年的爱意凑到了史蒂文唇边。

他发现，即便他掌握了全世界最先进的战术分析，在史蒂文·史蒂文这句简单的请求面前，他永远只是那个14岁时走进史蒂文家、把心丢在那里的伦敦男孩。

父母就在一墙之隔，而他最爱的人正要求他亲手毁掉那个“正常”的假象。

没有数据，没有职业规划，没有因斯或霍利尔，只有史蒂文身上那种熟悉的、带着洗衣粉和汗水味的气息。

随着赛季进入 1998 年春天，利物浦在各项杯赛相继出局，联赛也逐渐失去了争冠希望。那种“胜利掩盖不了问题”的压抑感笼罩着梅尔伍德。

他看着埃文斯在场边越来越落寞的身影，他知道变革快来了，他爱这支旧时代的利物浦，但他更爱“胜利的利物浦”。

里德尔坐在中间，理查德坐在一侧认真听他讲意甲和德甲的往事，而史蒂文坐在另一侧，一边嚼着鸡胸肉一边用那种跃跃欲试的眼神看着两位。

史蒂文有些嫉妒理查德和里德尔之间的智力交流，他知道自己不应该但克制不住。他看到理查德对着里德尔露出那种毫无防备、真心崇拜的笑容时，史蒂文会故意插话，或者在下午的训练中给里德尔传几个难度极大的球来博取关注。

里德尔一眼就看穿了史蒂文的“紧张”和理查德的退缩。

“理查德，足球场上没有客房可以躲，你得像史蒂文那样，有时候哪怕是错的，也要冲过去。”

史蒂文看着理查德在那本写满数据的本子上写写画画，“如果下赛季换了阵型，你还会在我旁边吗？”

理查德停下笔，看着窗外利物浦的雨， “史蒂文，只要这支球队需要我守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只要你在场上，我就永远有退路。”

“理查德，史蒂文说你今天在场上替他挡了个狠的。你们两个真是……今晚都回来吧，我给你们准备了热毛巾和按摩膏。你们得互相照应，别把自己逼得太死。”

这种来自家庭的认可，让理查德在那一刻觉得，他的“恐惧”和“回避”在如此庞大的集体情感面前，显得那么微小。

他选择对史蒂文投降，在玄关挂上了两把房子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