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训练日，普通的毛毛雨，里德尔把车停开出来示意理查德和史蒂文上车，“布拉德和丹尼跟在我们后面。现在指路吧，小子。”

“Patrinus，愿为您效劳。”

当史蒂文第一次听到理查德用那种认真的、甚至带着点仪式感的语气喊里德尔“教父”时骂他：“Rick，你是不是电影看多了？他只是个前锋，虽然是个很厉害的前锋……但我才是那个每天陪你在这儿复盘录像的人！”

“我只是觉得叫卡尔太亲昵，里德尔先生又太疏远，而教父则完美地表达了那种我崇拜你，我追随你，我愿意为你奉献助攻，但我依然敬畏。他教给我的不仅是踢球，还有作为职业球员的‘尊严’。”

随着时间推移，史蒂文发现里德尔是真心实意在护着理查德，他也开始默认这个称呼，比如现在他也跟着喊Patrinus了。

没有因斯的咆哮，没有媒体的关注，理查德悠闲的收拾家里——哪怕是过节他依然无法忍受混乱。

桌子上整齐的有些夸张，餐具摆放得像战术板一样整齐，杯子的间距几乎是用尺子量过的。

理查德穿着一件史蒂文嘲笑为“老古板”的深色羊绒衫，在吧台泡好红茶，看到大家开怀大笑时，他眼角那抹紧绷的线条终于松开了。弗里德尔也拎着磨好的咖啡豆，问每个人要不要尝尝美国风味。

而史蒂文是全场最兴奋的人，他穿着一件颜色极其扎眼的圣诞毛衣在大厅里跑来跑去。他一会拉着墨菲玩飞镖，一会试图偷喝弗里德尔的特供咖啡。

里德尔坐在壁炉边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拿着理查德送给他的那杯红酒。他看着这群孩子闹腾，偶尔开口点拨两句关于欧战的轶事。对他来说，这里的安宁比任何高级晚宴都珍贵。

理查德把那份精心挑选的、带有德意志风格的礼物递给里德尔时，他轻声说：“教父，这是我和史蒂文的一点心意。”

里德尔露出那种温和但深邃的笑容，回想真的教父那样亲吻一下这两个孩子的额头，这对理查德来说，是堪比一线队首发的认可。

因为他确信：只要我把球送到那个位置，里德尔一定会在那里，他会完成最后的致命一击，然后跑过来告诉我——理查德，传得漂亮。

而为了同样作为“动脑子踢球”的同龄人，理查德和史蒂文给丹尼·墨菲准备了一本关于战术分析的珍本书籍。丹尼表情夸张的搂着书，“Rick，你太会送礼物了~”

他捏着一个带着扩音器的哨子和史蒂文说：“史蒂文，下次你在场上想骂裁判又怕被听清时，就吹这个。”

史蒂文有点儿生气的时候他才拿出来真正的礼物——一人一双球鞋，这算大手笔了。

“诶！”史蒂文站起来，“这太贵重了吧。”

“接下来你们好好踢球就行呀。”墨菲露出来他标志的调皮笑容。

至于来自异国他乡的巨人布拉德·弗里德尔，短短几天，大家就知道他对身体管理的痴迷，于是两人送了他一套顶级的按摩康复器材。

他温和地笑笑，“这种实用专业的礼物比一瓶红酒更合我心意，看来我的礼物你也会喜欢。”

弗里德尔给理查德带来了一个美国产的新型心率监测仪。他如获至宝当场就开始研究说明书，史蒂文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却在转头时发现弗里德尔送他的是一副加厚版的防滑手套。

不知道他们三个是怎么看待理查德和史蒂文联手送出一份礼物——理查德觉得最坏的是他们都看出来了。

几人相继离开房子慢慢安静下来，史蒂文横着躺在沙发上，脚大喇喇地搭在扶手上，嘴里还哼着利物浦的助威歌，理查德一边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残局一边忍不住笑意，好想时间定格在这一刻。

最近偶有表现不佳的史蒂文正在客厅里烦躁地踢着抱枕，他其实不太爱关注场下的舆论，但报纸上居然有他的戏份，而理查德依然用那种冰冷的客观的语气纠正他的跑位。

突然停下动作盯着理查德，“你根本就不在乎，是不是？你整天就像个雕像，理查德，你到底有没有心？”

理查德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他没有反驳，只是转过身去整理那些乱掉的录像带。

直到史蒂文赌气上楼，理查德坐在黑暗的客厅里，开始在大脑中检索过去 24 小时的所有数据：18:30，我为他准备了晚餐；19:15，我帮他分析了对阵曼联时的跑位失误；20:00，我拒绝了他去酒吧的提议，因为明天有早操。

按照他的逻辑，每一项举动都是为了史蒂文好，都是“爱”的表现。但似乎这样的表达方式不可以……

理查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副永远冷静、甚至在最激烈的对抗中也保持体面的面孔，他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像颗石头——他完全是把自己当作一块磨刀石去磨砺史蒂文这把利物浦之剑。

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或者是史蒂文已经睡熟的深夜，理查德伪装出来的坚强才会出现裂缝。

理查德试图做出一些在他自己眼里有“心”的行为：尝试在史蒂文训练回来时，试图讲一个他从墨菲那里听来的、并不好笑的笑话；或者是在史蒂文失落时，生硬地伸出手想要拍拍他的背，却在半空停住了，因为他怕这种“非逻辑”的接触会显得突兀。

史蒂文很快发现理查德那种原本无懈可击的秩序感乱了。他发现理查德在看录像带时竟然会走神，甚至在幻影的 CD 机里放错了一张碟。

平常哪怕他在更衣室被因斯骂得全身发抖，或者在斯特拉斯堡的冷雨里怀疑人生，只要接起电话，他的声音永远是平稳、逻辑清晰的。

“好了，理查德，别再复盘了。你是尊雕像也没关系，只要你是立在我家门口的那一尊就行。”

里德尔在训练后给理查德送了一张贺卡上就驱车离开，“Rick，礼物寄到你家里了，记得拆。”

他捏着这张贺卡看着落款的“Your Patrinus, Karl-Heinz”，他感觉他终于有勇气在走出房门后，面对史蒂文那种炽热的、几乎要将他融化的爱意时，不再只是想逃跑。

而他妈妈莉莉安早就说好要当面送一份大礼，在他们两个住了好几年、充满了理查德成长痕迹的房子。

理查德猜到了，但当她把那把带点磨损的旧钥匙正式拍在了理查德手心，他不免有些伤感。

“理查德，这里不再是‘我的房子’了。从今天起，你是这里的主人。”莉莉安看了看史蒂文，又补充了一句，“只要你们不把天花板掀翻，这里就是你们两个人的地方了。”

理查德捏着钥匙，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不是搬家的自由，而是他终于拥有了守护这片他和史蒂文共同回忆的权利。

就在莉莉安给钥匙的时候，史蒂文正费劲地从门口拖进一个巨大的木头箱子，是他沉默寡言的父亲从沙特寄来的国际快递。

“理查德，你爸是把金矿寄过来了吗？这玩意儿重得像个铅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