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不假思索地谢绝了嬷嬷的好意。
此处虽是杂院,但胜在僻静,距角门不远。
抄书的营生总归得避着些人。
思及此处,代婉又琢磨怎么把现在这些人打发出去。
于是眉头蹙得愈发纠结。
杏儿先规矩地行完一礼后,端端正正站好,盛满喜意的眼睛扫过代婉和银环后,迫不及待地爽朗开口:“姑娘大喜,三公主府上的应公子来了,说是带了不少新奇玩意儿,都是给咱们姑娘的,正往咱们这里来呢。”
“什么?!”
代婉和银环双双对望。
应涓之事,银环听代婉提及过,当时她便觉着此事未必对姑娘而言不是一个机遇。
只是姑娘那情窍许是被赚银子塞满了,半分不开,也不应声,呆呆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愁得银环在心中直叹气。
如果有送上门的机会,不等代婉反应,整个人便被按在了妆奁前,描眉抹唇,又换了一身鲜亮衣服。
里层着了暖金绣花对襟襦衣,外罩水绿色大袖衫,叠着桃粉鎏金滚边刺绣的衬袖,层叠的阔摆曳地长裙流光般自腰间撒下,莲步轻移,飘逸若仙。
腰间系着深棕革制的宽腰带,垂下长长一串珍珠间金流苏,更有银环亲手所打的一枚半身高的鲜红同心结自腰间坠下,行步玎琅悦耳。
代婉望着铜镜里快被攒成妆奁匣的自己,不由苦笑,然后一把握住银环插金钗的手,可怜巴巴道:“足以!”
又不是要相看,何须如此大动干戈。
只说送礼,因何送礼,送得什么礼?
代婉整个人如同被泡进酒罐子里一般晕眩。
“婉妹妹!”
人未到,声先至。
隔着院墙就听到少年鲜活的动静,恰逢翠鸟悦鸣,便是想忽略,也挡不住往心里钻。
代婉赶忙起身,却被环佩压地有些许的不自在,只能硬着头皮在银环热盼的眼神里迎人。
杂院幽静,遮天的大树挡去了白日刺眼的光线,空谷般的绿意里,扎出一个五彩缤纷的代婉。
少年走近后的脚步在渐次清晰的视野中缓缓停滞,银环敏锐得捕捉到了应涓眼中的惊艳。
她向杏儿使了使眼色,两个人都心领神会的相视而笑,静默退去。
茂盛的绿意,唯余两道青涩的身影。
被这样热切的瞧着让人喉干,代婉也到了只好色而慕少艾的年岁。
应涓长相本就不俗,下颌清晰而锐利,唇瓣润秀,似是天生携笑的唇角,唇边一颗朱砂痣随着少年不住的话语灵动一场,鼻根挺长,深深地延到眉心,一双桃花眼,瞧谁都多情。
只是因着目力不佳,总要微微眯着,像一只慵懒的狸奴,若不是身份使然。
代婉极想感受一下他的发顶。
两人缓缓走进,少年反倒收了一身的神采,多了几分羞赧。
“今日我来是…是是是…”
被代婉瞧得认真,应涓反倒结巴起来,磕磕巴巴半晌都找不到话头。
“是为什么?”
代婉掩唇轻笑,被应涓的天真率性和纯然所感染。
“啊对,礼物!”
应涓猛地握拳敲击掌心。
“太子表哥说多谢你日前搭救,略备薄礼,聊表心意,此恩暂记,随时可还。”
他毫不费力的完整复述出太子的原话,邀功似的看向代婉。
代婉凝目,不知如何作答。
日前在隋京面前是起过誓的,绝不将侯府扯入党同伐异的党派之争。
若是明赏,她的托词好寻,随意便能敷弄过去。
“承蒙殿下厚爱,只是当日落难,两相互助,算不得什么恩情,真要辩起恩重,也是殿下福泽深厚,老天有眼。故而,这礼恕代婉不能收下。”她缄默几息才缓缓开口,崩紧的发髻和满头的珠翠压得她些许的有些晕眩。
“有劳应公子了,也将我的话转呈给殿下。”
正是顾及侯府在朝中的立场,太子才寻了于两家都便利走动的应涓来,已是格外体念侯府的立场了。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