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禀的女使自也听得清楚,她是个伶俐的,主人家隐秘,事不关己绝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是以缓解了代婉的窘迫。
她失措地立在原地,不知是走是留。
原是想拿回了往年的月例,自己该是对隋京有所表示,故而特意做了些糕点。
谁料却直直撞上这种事。
“少君,婉姑娘求见。”
心中的官司还未打完,通禀的女使就已经柔柔出声,彻底堵死了后退的路。
未及,槅门内传来一声极淡的应允。
即使如此,代婉只好硬着头皮在那人漠然的目光里迟顿着挪布,屈膝行礼。
“见过兄长,这几日管事将往年的月例凑足了一齐送到我院中了。照常理自入京时就该给兄长请安见礼。只是一直囊中羞涩,未敢污了兄长的眼。如今婉娘得了些不错的食材,便擅自做了糕点请兄长浅尝。”
话说了半箩筐,代婉却是连一个眼神也不敢抬起。
此番不自在就算不是隋京,也不该是代婉。
可她偏像脖颈挂着千斤重的东西,未敢抬眸,怯怯的模样在隋京久久无言的境况下愈发忐忑起来。
还是应涓视线在两人中间睃巡了半晌,笑逐颜开的接过代婉手中的食盒。
“还是婉妹妹周道,我阿兄才不会像你这般细致,回回来都饿着我。我来尝尝妹妹的手艺。”
也许一开始误会,但是叫了一次妹妹之后,应涓反倒将错就错起来。
反正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年岁,可应涓没有来得及想到的是,现在不知道,将来迟早也会知道。
“应公子~”
代婉今日倩妆淡服,体若凝酥,翠丝的帛带束在腰间,细腰盈盈。
近几日在家中食养得当,不似从前饥一顿饱一顿,面颊也有了软肉。清润一笑,倒显得比往日多了几分明瑟可爱。
只是右臂的伤还未好全,勾着食盒的动作有些奇怪。
“宫学嘛,都是些老腐朽授课,张嘴便是之乎者也,治国为人的要道。婉妹妹不去也好,若是这求学可替,我恨不能让人替了我去。”
眼瞧着自家妹妹没有初见时的鲜活,应涓转念一想便知晓了其中的关窍,于是轻咳两句,将宫学描述的分外可恶,只盼能宽慰些许。
素来阿兄都舌灿莲花,不曾得罪过什么人,结果反而将自家的阿妹得罪了个干净。
应涓眯着眼睛实在是焦急。
“如今有兄长教我学书,婉娘已然知足了。”
代婉才慢慢将眸光转到那位高洁似仙的兄长身上,谁料那人正定定瞧着自己。
沉静的面容看不清息怒,格外的坦然。
代婉伶俐乖觉地又行了一礼,方开口道。
“近日里,是我右臂受了伤不便握笔,这才躲了懒。今日里做食点的时候,手已经大好了。今日来也是向兄长求问,不知何时能随着兄长学书。”
室内的光线太过昏暗,反而显得隋京腻白的连更俱森然鬼气,他慢悠悠道:“后日罢。”
“不公平!”应涓笑闹了起来,“阿兄有了阿妹便不要阿弟了!我也要学!”
“还有七日宫学就要开了,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居我府上长学吗?崔大人的戒尺据说近日已经启封了。”
蛇打七寸,果然应涓乖觉地稳稳坐好,再也不叫嚷了。
代婉见状撇过脸,瘦削的肩膀忍不住耸动着。
气氛不似方才一般凝沉。
饭后,景安公主府着人牵车架马将依依不舍的小公子请了回府。
代婉却被意外的留在荇院,研磨……
距离自然也就更近了。
隐隐的,心田有种不属于自己的雀跃,代婉眸光微动,磨墨的手法更加精进卖力了。
谁要跟隋京学什么劳什子的书?
要讨好他,就得找个由头接近,虽然心中不喜,但是此事实在受益。
只是以后若有机会,代婉心底仍盼着能入学堂,从女师受学。
她也曾真切地艳羡过女学下学后并肩而行的女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