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侯府任这些人斗得昏天暗地,也不曾搅入其中,是实实在在的中立派。
现下虽是因为遇险与太子有了交集,可放在有心人眼中,这便极有可能是侯府倒向太子的信号。
这个关窍代婉能想到,那么隋京自然更是不难。
恐怕他在收到消息的那一瞬间,就立刻厘清了利害。
只是代婉想不通的便是,如若真的要撇清干系,只要侯府的人从始至终不露面即可。
为何还大张旗鼓地乘着佩有隋家家徽的乘舆一道回京呢?
“兄长,此事只是意外。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婉娘如何敢攀附?今日回去婉娘便将太子的表礼一齐退了回去!绝不给兄长招惹丝毫的麻烦。”
代婉小心翼翼地开口,圆润的双眸认真地瞧着隋京的表情,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太子的表礼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隋京放下书卷,似笑非笑地看向代婉,语调悠然,“再说,你敢拒绝东宫的赏赐,那便是抗旨。”
“抗旨……可是要杀头的。”
隋京微眯起眼眸,说的煞有介事。
“无功不受禄,婉娘既与殿下毫无干系,怎么能空受厚赏。”代婉讨好地笑道:“再说,有兄长在一日,婉娘便吃穿不愁,何以望着别人家的饭食。”
“况且,东宫素来声名不错。我一个小小女子在东宫面前如同浮游般微末,想必不会太为难于我。即便是真的为难了,还有兄长在。顾念着兄长的体面,婉娘的小命也能得保。”
一番言辞恳切又认真。
代婉湛亮的眸子熠熠生辉,满是寻求兄长翼护的希冀。
“既如此,便不要随意对着人就巴巴地笑。依京中的态势,一个表情能解读出千百种意思。”
隋京淡淡道,甚至无甚在意地手执书卷捧读起来。
只于代婉在内心咬着小手绢愤愤。
她什么时候笑了?
她怎么巴巴地笑了?
两人一路无言。
车辇平稳驶入京中,银环与小圆早已在城门口等候。
二人运道好,一路循着被疯马踩折的草木痕迹谨慎前行,片刻不敢耽搁,亦不敢有半分松懈。
沿途还要提防黑羽卫铺天盖地的搜捕。
起初银环心下惶急,早已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可黑羽卫并未再追逼,她才稍稍安心,背着昏迷的小圆,半日便走出密林。
原想先将小圆安顿妥当,再去官府与侯府求援。
不料刚行几步,便见隋府少君立在一队车马前,面色阴鸷,冷睨着她们。
有种应死之人反而归来的不耐。
那位少君不曾多言,只挥手叫人将她们带回府中拘了起来。
半个时辰前,两人方才被放出来。
小圆早已滚了一脸的泪珠,看见侯府的车队,登时急急地跑到车前。
泪珠一颗接着一颗掉。如同断了线的珍珠。
“姑……姑娘……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姑娘了。”
恍然听见小圆的声音,代婉才真的从轻飘飘的劫后余生的恍惚里落到实处。
“傻孩子。”代婉撩起布帘,用指腹抹去了小圆的眼泪,忙宽慰道:“你家姑娘这不是回来了吗?我无妨,只要你们都安好,我便安好。”
语罢,她的目光轻轻看向侍立在一旁的银环。
她素衣环髻,一张素白平实的面容上隐隐有动容,转瞬便又敛去,沉静如常。
“小圆,先待姑娘回府。”
银环轻轻握住小圆的手,将依依不舍的小圆护在身侧,随着浩浩汤汤的车队一同入了侯府。
代婉骤然遇难,沈嬷嬷也是实打实地愁白了些许的头发。
几番嘘寒问暖后,代婉才在隋京晦暗不明的神色里,硬着头皮回了她们的小院。
“银环,快与我说说,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可有受伤?”
代婉拉着两人匆匆忙忙跑了回来,兀自倒了三杯茶水,自己豪饮了一大杯,才拍拍胸口开口。
“姑娘从悬崖掉下去以后,我将小圆安置好。孤身寻了姑娘半夜,若不是小圆高烧难退,开始冒出呓语,我本欲再寻半日。”银环肃声回禀“眼见着小圆的情况越来越糟,无奈,我只能先把她带出去,再报了官来寻姑娘。”、
“只是……”银环沉吟片刻,抬起头一字一句道:“我们方从林中劫后余生,便看到少君带着府兵候在城门不远处。奴婢觉得,少君的动作未免也太快了。”
“就好像……”
“就好像他的一双眼一直注视着我们,我们有一丝一毫的动静都脱不开他的掌控。”
代婉干脆替银环补足了后半句。
“银环,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巧了吗?马匹为何会失控?车夫和护卫现下在何处?这些都被他默契地按下不表。适逢我在林中遇到同样遇袭的太子。我猜测……”代婉蹙着眉起身,“要么是我们真的时运不济,被卷入了针对太子的刺杀里;要么,就是有人要借刀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