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烟四起,林鸟惊飞。
四下终于静了下来。
平稳落地后,银环几乎飞奔向马车,心脏仿佛被什么攥紧了似得,让她无法呼吸。
好在,侧翻的马车内颤颤巍巍钻出一只莹白的手臂。
她才敢放松呼吸。
“姑娘!”
“你没事吧!”
两人几乎同时用尽全身的力气呼喊,嗓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快来帮我救救小圆!”
代婉不顾臂膀的剧痛,挣扎着从车内爬出后,完好的那只手死死攥着昏迷的小圆,无力地向银环呼救。
待到小圆被妥帖的安置好以后,两人才打量起现在的处境。
头顶是层层叠叠的树冠,密得几乎不透天光,只偶尔有几缕细碎的日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形成一道道飘着浮尘的光柱。
周围树障层叠,若不推开半人高的草木,几乎看不清前路。
她们被彻底地抛在了无人之境。
“这林子太深,入了夜恐怕会起障。”银环环视一圈,神情肃然,“姑娘,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我也这么认为,小圆的伤势要紧。”代婉点头称是,沉眉思索“我们的车架大,马匹受惊疯窜,必定压坏了不少植被。我们循着压坏的草木原路返回……”
话到一半,目光掠过银环时,嘴边的话语却蓦地顿住了。
回想方才的惊险一瞬,代婉忍不住后怕,却也对眼前的银环感到陌生。
若只有她自己,她可以什么也不顾,可是还有小圆……
“银环。”代婉郑重地唤了一声银环,眼神真挚而恳切“我知你来路不凡,虽与我共度几年光载,却未必肯瞧得上我这样的脾气秉性。我未能在侯府得宠,害你日子也过得艰难。只是小圆无辜,她心思纯净,是真真切切地拿你当作世间最亲的人。”
代婉忍住哽咽,继续道:“不论将来如何,你方才救了我们。我能傲慢地理解为你暂时不想取我的性命吗?如果可以,我请求你,我们带着小圆先逃出去。”
银环闻言愣怔。
她不敢直视代婉的目光,只好垂眸躲避。
却发现刺死疯马地短刃还紧紧地握在掌心,鲜红的血液已经干涸成枯涸的血迹。
身上大片沾染着血色。
难怪……
银环自嘲一声,再度抬眸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
“我原以为姑娘会一直装傻,至少不应该是现在捅破。”她弓起胳膊摩擦掉短刃的血迹,声调极为平淡。
“怎么?”她亮出短刃,甚至恶趣味地贴近了代婉“姑娘是怕我现在就杀了你吗?”
“不过这里确实是个杀人毁尸的好地方,我会好好考虑的。”
!!!!!
代婉被骇得心惊,却还是故作冷静,试图与银环周旋。
“不必担心,你暂时安全。”
看透代婉眼底的恐惧后,银环的语气迅速冷了下来。
代婉卖力地点了点头,显得格外乖巧听话。
“走吧。”
银环转身,拨开半人高的杂草,率先踏了出去。
代婉咬了咬牙,背着昏迷的小圆,忍痛跟了上去。
她们这一路走得不算快。
银环在前方开路,是不是视线落回在背着小圆的代婉身上。
她受伤了……
对于自小被培养为杀手的银环来说,代婉刻意的伪装很好看穿。
也许是某个不自然的动作,也许是她额头不停渗出的冷汗。
也许是作为杀手的本能。
银环基本能够判断代婉的右臂脱臼了。
“不重吗?”
冷眼瞧着代婉不顾受伤的胳膊,也要背稳小圆后,银环冷不丁出声。
“还……还好……”
代婉不太适应这样冷冰冰的银环,剧烈的疼痛和劳累也让她无法分神去应对。
“你要开路,尤其不能分神,小圆很轻我背得动。”
“……”
银环看着面如菜色的代婉沉默。
僵持了片刻,最终是银环率先强硬地接过昏迷的小圆,扛在了肩上。
“你受伤了,如果想或者走出去就不要逞强。”
不知为何,代婉竟从她的语调中听出了几分暗怒。
不过她习惯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情况。
自知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努力隐身,于是只好悻悻跟在她身后。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肉眼能够辨识的痕迹越来越少。
林深处幽幽传来不紧不慢的野兽呜叫,似乎是在夜色彻底降临之前,威胁驱赶林中所有的外来者。
“不能再走了,你体力支撑不住了。”银环一只手扶住几乎快要摔倒的代婉。
代婉的体力已经比寻常的闺阁女子好过太多,只是她面对的是一个自小被当做杀手训练的银环。
难免相形见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