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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润物有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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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外车驾尚未启程,绮华殿中便有宫人匆匆赶来,向襄王行礼,低声道:“贵妃命奴婢转告殿下,殿下心中所愿,必定心想事成。”

我侍立在王妃身后,心头微微一热。“心想事成”四个字声音极轻,却有着千斤重的分量。

襄王向绮华殿方向微微一礼,不动声色道:“替本王谢过贵妃。”

那宫人俯身退下。片刻后,襄王已在车内坐定。我扶王妃上车,卷帘之时,我看到襄王阖目不语,眉头已松,知道他定是将心中重担卸下一些。

回到王府,宫中赏赐早已由内侍送至。锦缎、鞍辔、玉器、墨砚,另有几匣宫中点心,有些封着绮华殿的花印,有些则是自宫中府库赏出的。府中仆役低头来往,虽不敢高声,但难掩几分喜气。

我随王妃一同入明仪阁,襄王也一并同来,像是有事还要与王妃商议。

王妃坐在案前,翻看册子。我为襄王奉茶。襄王接过茶盏,饮了一口,忽然看向我,“清疏,今日你有功。”

我一怔,原本奉着茶,连忙低了头,“奴婢不敢。”我悄悄窥看襄王神色,他脸上有一种少见的温和。

于是接着道:“今日之事,若不是奴婢先前劝四公子尽兴去打,也不至于令殿下与王妃在陛下面前涉险。奴婢有过,不敢领赏。”

这话倒是真心。若镕儿不赢,便没有后来的惊险。虽说最后因小皇子与贵妃解围,陛下圣心稍悦,可那一刻襄王在御前的情形,此时想起我仍觉后背发凉。

襄王看了我一会儿,淡声道:“本王说赏,便是赏。”

王妃原本在旁看着,见我伏身的模样,忽然道:“殿下既说你有功,你便领着。今日你若不临机上前敷药,环儿未必能及时解围,便也没有后面的转圜。所以殿下赏你,不为过。”

王妃极少这样替我说话,倒一时叫我不知如何去回,只道:“那是奴婢幸运,更不敢领赏。奴婢还是取些药膏来,殿下与王妃玉体金贵,今日御前久跪,都是奴婢的罪过。”

襄王嘴角露出淡淡一笑,“那便不赏别的。赏你好生歇息一夜,不必值守。”他说得那般自然,又亲手将茶盏放在我奉着的托盘之上,更是轻柔无声。

我的心终于一松,一丝柔软莫名涌上,再不推辞,而是又一次伏身道,“那,奴婢谢殿下恩典。”

王妃倒是一笑,“你今日的确辛苦,且去好好歇息,明日再来。”

我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低头道:“是。”那一笑极轻,连我自己也觉出几分失态,忙又将头垂得更低。可襄王并未责我,王妃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一瞬间,院中灯火初上,案上是宫里送来的赏赐,王妃眉目温和,襄王神色松缓。我侍立在旁,竟也生出一点错觉。一场惊险,终究是有惊无险。而这王府,也能有眼前安宁。

襄王对王妃道:“今日宫中赏赐,挑些合适的,分给府中女眷。”

王妃应道:“妾明白。”

襄王向我吩咐道:“清疏,良人那份赏赐,你亲自给她送去。告诉她镕儿安好,她总该放心了。”

“是。”我明白襄王之意。镕儿在宫中做得好,总要给府中生母更多的体面。其实,我每次入宫见镕儿,良人都要悄悄托人向我打探镕儿的消息,或送来几句叮嘱。可我却是一句也不敢私传,今日得了襄王允准,总是可以稍稍抚平她思子之心。

想到这儿,不禁感觉到一阵轻快,又见襄王给良人的赏赐颇重,更是心中一喜。看他能怜惜旧人,不知怎的,身边竟有别样的动容。

我垂首告退,奉着襄王赏赐向淮烟居去。才走到了几步,便见侧妃站在廊下,身旁正是王妃房中侍女玉桃,奉命去侧妃处送赏赐。

侧妃侧目,用手轻轻翻动玉桃手中之物。我连忙上前行礼,“见过侧妃。”

侧妃好似不曾见我,又那么翻动了片刻,方才半抬双目,在我身上很轻地一转。

“刀人姑娘今日怎么眉目有些喜色?这可少见,可是也受了什么赏赐?”侧妃挑起眉梢,用手覆住赏赐,向我道。

我听她话中有话,又见她神色极深,想来镕儿入宫得贵妃欢心,宫中赏赐又是良人那处最见襄王心意,便知她心中不悦,于是不敢造次,恭敬回道:“奴婢不敢。”

她冷笑,没在看我,只向明仪阁深处望去,隐约能见襄王与王妃相对而坐,灯火透过卷帘,摇曳出温和的光线。

我退至一旁,告退道:“侧妃若没有旁的吩咐,奴婢告退。”

她顺势挥了挥衣袖,我不敢再多停留,转身而去。身后侧妃也命玉桃快些,好回自己院中去。

我不曾回头,却也能感觉到侧妃行步比平日要快,仿佛袖中的手也慢慢收紧。自侧妃之兄李辅去职,至今未有安置,如今镕儿终于在宫里立住了脚,连我也能一并得襄王赏赐。这些事一件件传到她的耳中,一件比一件刺人。

而她受赏之时,也要谢襄王和王妃恩典,可这其中,却也隔着镕儿的胜出,隔着襄王和王妃的情面,甚至,还有我的那“灵机一动”。她本是骄傲之人,原本与王妃平分秋色,可如今,怎能忍受这逐日的暗淡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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