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降沉思片刻，“拿我做靶？”

姜天涯心道可真是敏锐，此法虽有用确实险了又险，嘴上道：“我刚才转了一圈，圣上护卫比他们的兵力分散，我只需你们将他引至光亮处，再稳住那投火人，我便能除掉他。”

话落，姜天涯听到有人喊她，回头便见是姜隼几人，“引人我们有法子，稳住人便靠你们了。”

姜天涯心下一定，朝李降看了一眼，后者慢慢起身，“知晓了。”

姜隼领着德二过去，片刻后铺子一角亮起几串微弱的灯笼，随着那亮光，他们身上的府兵衣服被照亮，走路的姿势又急又慌乱。

投火人远远瞧见，几个身量却悄然跳至跟了上去，姜天涯旁观着，“圣上。”

李降走出偏厅，立在了四方天底下，火色燎着他的脸颊，一派冷静睿和。

投火人寻找半日的人现身，一时并未出手，口中呼哨声响，李降看了眼姜天涯所在位置，却不见身形。护卫提醒：“世子妃上了屋顶。”

李降再次惊叹，便见姜天涯匍匐着前行，落在光亮与阴影交界处，随后摸出一个长形物件来，对准了那投火人。

李降脸色一变，怒斥道：“你们敢！”

话语方向对准姜天涯，投火人被惊动，触手一枚火球便朝姜天涯投掷出去，姜天涯身形未动，对准了对方的腿，叩响铁铳机关。

“砰”地一声□□出鞘，投火人应声从高处落下，而姜天涯身下屋檐被气浪掀翻点燃，她抱着几块残砖，随着脆弱的屋檐同时坍塌落下。

姜隼一声呼叫：“天涯！”被德二几人眼疾手快拦下，那偏厅连着正厅屋檐一道垮下，直直地朝着李降所在位置砸去。

横木哐当，火光乱迸，一时间眼闭口耳没了辩解的能力，等有了意识时，姜天涯已经被埋在瓦片断木之下，庆幸的是，她没被砸到，抽身躲避时没被波及，倒下时也使足了力气往上攀爬。

眼下脑袋上横亘一条断木，差两寸到她鼻尖。

真是命大。

姜天涯避开那断木抽身起来，捏紧了铁铳，塞进了腰里。

就要去看别处情形，譬如李降时，却忽地被一剑口抵住了后腰，李降冷冰冰道：“我未曾答应他重启铁铳军，他还私自叫你打造了？”

姜天涯听见李阮的一声抽气，她没空转头去看，身后那触感是剑无疑，但从头至尾李降都未表现出来。

“此事与他无关。”

姜天涯目击之处，姜隼同德二几人正藏在几块砖瓦之间，姜隼手中铁铳一端已经露出来，姜天涯冲他微微摇头。

她慢慢转身，“圣上，我夜里同你说过的那些事，从我手无缚鸡之力，到锻刀自保，还杀了几个游兵，辗转来此，见识过不少神兵利器，刚才你也见到了，敌寇兵器层出不穷，我们既有铁铳，为何不用。”

李降冷笑：“你没听过从前之事么？”

“从前之事是何事？”姜天涯不卑不亢，“我听过千骑王被贬，铁铳军被削，铁铳被收走束之高阁，也听过不少老臣死的死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敢问圣上，这些究竟是对是错，同铁铳有何干系。”

“你一介平民，自然看不清这当中算计。”

“我是看不出，可我看得出林和尘身上的伤，他为国征战，回来时将替他抗了一命的碎匕首带回来，要我为他重新打造，这才是他的本意，可这样一个人，我怎么忍心他手无寸铁同阴险狡诈的敌人互斗，兵不利其器，如何制敌？君不善其器，又如何护国？圣上难道想今日之事再重来一次吗？”

“大胆！”李降青筋暴起，剑身逐渐抵在姜天涯脖颈，“尔等小民同我说国事，可笑！”

“我是小民，可圣上所作难道不就为了小民吗？”

李降一时说不出话来，气笑一阵，“怪不得他回来后除了体格蛮横外越发尖酸刻薄，原来都是和你学的。”

“多谢圣上夸奖，不敢。”

姜天涯微微后退一步，垂眸瞧那剑身，薄软锋利，应当是把软剑，怪不得之前未曾注意。

再抬眼的功夫，她脸色巨变，对面的李降不明所言，反应过来时，阿佑持着一把铁铳口已经对准了李降的脑袋。

“圣上！”

护卫们不再缄口，各个剑指阿佑，“尔等宵小，放下来！”

阿佑并不顾那些人威胁，他脸色苍白如雪，下唇连到脖颈到衣襟一片血色，整个人摇摇欲坠，手却很稳当。

“……师父。”

他沙哑着开口，声音因为很长时间没有发出过，听着像是铁器摩擦的声音，震得李降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