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无桀意识到越界,只有些委屈,也郑重道歉:“不好意思啊,前辈…我嘴笨,惹你生气了。”
“不碍事,”顾瑾匀语气平稳,却冷也沉,“只是聊我们,似乎没什么意思。”
“噢,我知道了,前辈。…”场面一时寂静,“那聊李兄?”
李凡松和萧瑟又同时被噎住,猛咳了几声。
这夯货……萧瑟欲哭无泪。李凡松显然同感。
“你们两个是什么失散多年的兄弟,怎么这么默契?”雷无桀问。
“雷无桀,别掺和人家私事了行不行?”萧瑟做最后的救场。
雷无桀摇头:“怎么会,我和李兄也是过命的交情了,而且他认识谁我们也不知道,说说又怎么了?”
华锦叹了口气。
雷无桀,你会为自己的言行后悔的。萧瑟绝望了。
雷无桀对着李凡松眉飞色舞:“怎么样,李兄?有没有心仪的女孩子呀?”
只听李凡松语气平静:“我喜欢师叔祖。……”
这句话他说得通畅,似是此前已在心中描摹千百遍。
为何就这么轻易地说出来了呢?就好像师父说喜欢师娘,在桃花树下等了十年,无论多沉重,也只是轻飘飘地出来了。毕竟师叔祖分明早就知道了。
喜欢师叔祖、喜欢师叔祖,在萧公子面前,也都不感到胆怯。
“哎呀,暗恋很酸涩吧?我懂你啊。”雷无桀自顾自地,“没关系呀,你……——谁?”
雷无桀,我迟早一棍子把你的脑袋敲开看看里面都装的是什么。
“师叔祖?谁?”雷无桀宁可是认为李凡松真的爱上了一个老头,也不愿意现在是顾瑾匀。
“我呀。”顾瑾匀竟先坦白。
“……”
雷无桀眼眶里都盛上泪珠了,他痴痴地看向一旁似乎从未听进去这些八卦的唐莲,道:“大师兄,求你了,救救我。”
那唐莲还真问起正事:“我在想,这个沐春风,答应得如此爽快,他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会。”萧瑟顺着他说。
“如何确定?”唐莲问道。
萧瑟冷笑一声:“这种有钱人家的公子,我见多了。自以为风度翩翩,气度不凡,听我说了些想看海之绝境之类的话就仿佛遇见知己一般掏心掏肺。他没什么城府,挺好骗的。我在想,要不要回来的时候骗他点钱。”
雷无桀先是点了点头,后来琢磨起来,随即恍然大悟:“萧瑟,你当日在雪落山庄是不是也这样想我的?”
“那次恕我眼拙,看错了。”萧瑟冷冷地望了雷无桀一眼,“那日我以为你是装穷,没想到你是真穷。”
“能找到出行的船就好。”唐莲说道,“若按照原本的计划,要偷偷溜进海市府的官船,然后中途劫船,那也太声势浩大了。”
珍珠此时也从厨房里端出了几盘小菜,放在了石桌上,分别是一些鱼干、海螺,最后又端出来一大盘螃蟹。萧瑟脸色微微一变,唐莲也尴尬地笑了笑。珍珠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被风吹起的额发:“家里也并不是很富裕,委屈你们了。”
“不委屈,我们生在内陆,很少有机会吃到这样新鲜的海蟹。”萧瑟温柔地笑了一下,从桌上率先拿起一只螃蟹,“大家先吃着吧,这汤估计得等一会儿了。”
雷无桀叹了一口气:“要是有酒就好了。”
萧瑟望了一眼唐莲:“大师兄,你不是酒仙传人吗?还得了那本《酒经》,可学会酿酒了?”
唐莲皱了皱眉头:“那《酒经》我倒是也看了,只是里面的那些酒却有些古怪。”
“我家有酒!”珍珠走到了边上一棵老槐树下,“这棵树下有酒,我亲眼看着我爹爹埋下去的。”
“哦?”唐莲走了过去,在那土中微微一探,点了点头,“的确有酒。”随即手在旁边轻轻一拍,只见那埋在底下的酒壶从土中飞了出来,唐莲一把握住了酒壶,笑了笑,一个纵身跃到了石桌边。
“好厉害!”珍珠惊叹道。
雷无桀一把打开酒塞,猛一吸鼻子,赞叹道:“好香。”
院落里顿时酒香四溢,雷无桀顿时拿起碗就想去接,华锦却伸手拦住了他:“不能喝。”
“为何不能喝?”雷无桀问道。
“的确不能喝。”唐莲又把酒塞子盖上了。
“这酒是女儿红。”萧瑟缓缓说道,“北离有习俗,女儿金钗之年就在院中埋下一壶女儿红,等女儿出嫁时再取出来喝,这是人家的出嫁酒,你现在要喝,是要娶人家吗?”
“没事的。”珍珠爽快地走了过来,将那酒壶抢了过去,二话不说就给他们倒上了,“我才不嫁人呢,我要是嫁了人,爹爹一个人得多孤单,正好今天喝了这酒,绝了他的念想。”
这小心思……萧瑟心下笑。
唐莲想了一下,说道:“这样吧,明日我去集市上再买一壶女儿红,我们偷偷埋进去就是了。”
“好主意!”雷无桀早已忍不住了,端起酒杯就喝了一大口。
“也罢。”萧瑟也喝了一口。
顾瑾匀却忽地站了起来,“小珍珠,我有些事,需失陪了。”
不好,她真生气了。萧瑟撇嘴,看向雷无桀,雷无桀一下慌了神,忙道:“不是,别呀……前辈,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
可这女人生气,萧瑟竟又有些欢欣。思及她原是在意自己、在意自己有心于谁,就有些无奈的笑意。
“不是。”顾瑾匀摇摇头:“萧瑟,宫里来人了,我暂且避避。”
“什么?”萧瑟登时警觉。
“凡松,”顾瑾匀干脆唤道,“随我走。”李凡松霍然起身。
等等这不对吧。萧瑟一瞪李凡松。
顾瑾匀又转向萧瑟:“既是宫里来人,你们性命无忧,只是我还需演这出戏,至于……”她看了看珍珠,又看看这栋单薄的渔屋,随即抬起两指,为渔屋设下一个简单牢固的结界。
却还是不放心,将刀给了萧瑟。
她带李凡松从后门扬长而去,萧瑟几人仍处警备。空气滞凝,静闻呼吸。
少时却仍无动静,雷无桀有些不安,道:“前辈会不会是生气了,找了个幌子?”
“安静。”萧瑟打断。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随即又是三声。
珍珠仰起头,只见许多飞鸟从庭院中惊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