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看了她一会儿,开口时语气不咸不淡的:“来仪这地方,不简单啊。”
顾瑾匀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眼里有一点意外,但那意外很快就散了,像是早就料到他会问,只是没想到是现在才问。
“带我们七拐八拐,熟得跟自己家一样,却跟我们说‘吃住两日’。”萧瑟转过身来,背靠着窗台,双臂抱胸,目光落在她脸上,“弹琵琶的非等闲之辈,那跑堂的也不简单。”
顾瑾匀把青丝绦系好了,又低头理了理袖口。
“你在来仪等人?”萧瑟问。
顾瑾匀把最后一缕发别到耳后,站起来,走到窗边,在他身旁站定。窗外雾还是浓的,河面上看不见船,只听得见水声。
她终于开口:“我在九霄、周边的洛离、安阳,都有几个落脚点,来仪是其中一个。这次带你们来,一呢,确实得找个地方歇脚;二呢,我想确认——暗河的人是不是真的紧盯着你的行踪。来仪人多眼杂,他们如果要盯,一定会来。他们来了,我就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她顿了顿,侧过头看他,“不过说实话,这只是顺便,毕竟有我在,把你脱光了摆桌子上他们也不敢动你。所以,”
萧瑟哼了一声,也不知是笑还是叹:“所以,你也就是想来陪我几天。”
顾瑾匀耸肩:“嗯哼。”
“陪我,也陪那臭道士?”
“算你俩互相沾光。”
……死女人。萧瑟不理她,沉默少时,又问:“那依你昨晚所说,楼里已经有暗河的人了?”
顾瑾匀摇头,“也算我失策,如果是个普通酒楼,凭凡松望气便可提前提防。我眼下虽未看出暗河中人的独特内力,可也不排除他们有匿气大师。”
凡松凡松,叫得热切。萧瑟想。不过她身为真仙,却从来深谙天外有天啊。
“此外,你还得防一个人。”
萧瑟眉心微颦:“谁?”
“千面鬼,慕家慕婴。”
“倒是有所耳闻。”
“总之,万事小心。”她站起身。
萧瑟望着她步步走来,从纱帘步入晨曦之下,拾掇好后的模样依旧一副既清冷又透着华靡懒意的诱惑。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薄薄地浮起一层笑意。
“千落如何了?”她语气里有些心虚。
萧瑟叹气:“还好意思说,你这女人心肠黑,那大小姐不表露,心里也快被你气死了。”
她拍拍额头:“真对不住……”
萧瑟冷哼:“不管你真吃醋假吃醋,我可是出卖色相哄了她一路。”
“哎呀,那鄙人在此谢过萧老板了?”她走来,在他身侧停下,香气又萦绕鼻尖。
萧瑟没接话,只是垂下眼,把手心里那朵半蔫的花搁在窗台上,搁在她手边。花上还沾着昨夜的水汽,在晨光里洇开一小片润痕。
她看了一眼那朵花,却轻抬起了萧瑟的下颌。
“秀色可餐。”她笑说。
“老呆子,就喜欢年轻的吧?”
顾瑾匀白他:“不知羞。”
萧瑟不以为意,问:“送送你?”
她未应,自顾自玩弄起他的鬓发。看来是拒绝了。
“皇叔可不爱保养头发。如何?”他似乎很得意。
“嗯,手感是不错。你倒讲究。”
“和那道士上了青城山,我劝你别让我查到任何蛛丝马迹。”
“那是自然。”
找骂!萧瑟拍开她手,白她一眼。
看着她跨出门去,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待他整理好衣衫,那道士和她想来已走了。楼下传来一阵马蹄声,在清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蹄声在来仪门口停住了,然后有人翻身下马,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干脆利落,带着赶路人的风尘气。
片刻后,楼下响起了脚步声。那脚步声比一般人的重一些,急一些,像是赶了很久的路。
下楼,只见雷无桀一把抱住唐莲,哭号着:“大师兄,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一群杀手莫名其妙地要杀我们,还一个比一个厉害。你来了正好!来啊,萧瑟,我们带着大师兄回头狠狠揍那些人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