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随雷无桀回雷家前，曾向司空长风呈请。司空长风斩钉截铁拒绝，问萧瑟，莫非对那张位子感兴趣？

“我说过，我志不在此。”他想要的确实从来非是那个位子。虽未与顾瑾匀言明同是追查暗河，而据顾瑾匀言行，雷家英雄宴危机重重，这场针对自己的杀局早已定下，自己若不去，也让他那些个兄弟不快意。况且这雪月城，可不能受了自己的拖累……

“顾瑾匀她应该与你说过，这次英雄宴有内情，雷家堡有内鬼，甚至——与唐门有关。你心爱的大弟子和李寒衣她亲弟弟，都可能会被卷进去。”

司空长风颦眉：“这件事，瑾匀已经去查了。”

“天启、唐门、雪月城、雷家、青城山，她要查的，似乎还不仅仅是这些。”他真想说一句，这人作为她的朋友，却不知道体谅她？当年皇叔耗尽心思避免她被世人利用，却仍未能如愿……

司空长风短叹：“你关心她，我知道。……那么，你说你要查这件事，是从一开始就决定好的？”

“有些事，是来雪月城路上才想明白的。……让城主失望了。”他抱拳行礼。

司空长风为自己斟杯茶，“失望倒谈不上，不过关于你要去雷家的事情，我还是不准。…你入雪月城的事情虽然没有声张，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那两位殿下，现在想必已经收到消息了。你说的这些事情虽然重要，但不是非要你亲自犯险。瑾匀那边我会再作他想。你在雪月城内，我自然可以护你周全，可如你所见，近几日瑾匀四处奔走，过几日就要上青城山去，你出了城，莫非还要像在大梵音寺时一样，拿着她的刀保命？”

萧瑟早料到他的说辞，笑着叹了口气，道：“就知道没这么容易说动你。”

他前行几步，跪坐在桌案对面的蒲团上，道：“不过我还有一个理由。”

“哦？”司空长风饶有兴趣。

“雷无桀是我兄弟，他一路护我来了雪月城，我自然要陪他去雷家堡。”

那时司空长风微微动容，稍作思索，便挥手让萧瑟去罢，眼见是同意的意思。

到此，他来了这九霄城，第一晚憋了一肚子气，那女人带了一堆花回来，几下又把他哄好了。她说什么自己看他和大小姐相处，一时有点吃醋，萧老板大人有大量，别生气了。

“真吃醋了？”萧瑟按捺住快意，瞥她道。

“我不好再说了。我要是老吃醋，你老用。”

“我不是那么下三滥的人。”他庆幸自己当时及时想到她吃醋的可能性，没对司空千落发脾气。“可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就她寻常那副样子，这话可不也是用来搪塞他的？看她再演一次，他倒也爱看。

顾瑾匀背过身，装作别扭：“你不信，下次继续。”

萧瑟哼笑。

“横竖，我明早就走了。”

一言，又让萧瑟心头堵住了。他凑近她，唤了她一声。她回过头来望他，四目交叠，随即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唇上。她往上印了一下，他便也贴在她鼻梁上。

她道：“暗河的人还会来，你先前不是从谢宣书里悟出流转之术么，夜荼之外，我给你渡一些真气。你身子弱，别让自己太累。”

她的吐息吹拂在自己耳根。

窗外的月亮偏西了。九霄城的灯火正在一盏一盏地熄下去。

“你把我的命看得太重。”萧瑟说。

她摇头，牵起萧瑟一缕落在胸前的发嗅起来。

她的指尖顺着他那缕发丝滑到末端，又折返回来，像在捻一根琴弦，不弹，只是搭着。气息太近，近到他稍有动作就会碰着她。他感觉到她的呼吸落在他颈侧，又湿又暖，像深秋的水汽，带着她身上那股杏花的苦香。——雪月城那夜，她也是这样靠近他，然后什么都不做，只是把手覆在他掌心上。她说他心事太重，所以醉得快。那时候他闭着眼，她说了很多话，他听进去一半，印象至少是全的。

真想把那一半也听全了……

“顾瑾匀。”他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低，像是从胸腔里直接漏出来的，经过喉咙时没来得及打磨。她没有应，只是把唇贴在他颈侧。她能听见吗？她的耳朵离他的颈动脉那么近，应该能听见——他心跳得快，比平时快得多。她一定能听见。

萧瑟嗤笑一声，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因为她的手正从他的衣襟上滑下去，指尖沿着他锁骨的轮廓走。他偏过头看她。烛火被夜风拨了一下，她的脸便明暗交替地晃了一瞬那双暗金色的眸子此刻显得格外深。

手指又动，从他锁骨滑到他心口，隔着衣料停在那处。停得久了，萧瑟的呼吸也跟着慢了半拍。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肩窝，就这么靠在他身上，不轻不重，不紧不松。他不是没有抱过她，也早该习惯了分离，她和他都有事要办，谁也不碍着谁。或许，是因为那个道士？

一阵阵酥痒，他本能地掐住她的腰肢，一手附上她心前软处，听她浅浅吟了一声。那地方柔软，这女人全身都软，一握住就不想放开了。

“你刚说，暗河的人还会来。”他说，“这一刻，暗河也在路上？”

她笑了一声：“这也算调情？”他一发力，她便随着他的力反应，仙人陷落，萧瑟从来享受。

抬起那张脸，目光掠过他的眉眼、鼻梁、唇，然后停住。伸手把垂在他额前的一缕发拨开，指腹蹭过他眉骨，温温的。他想，也许她当年对皇叔也是这样——把手覆上来，然后什么都不说。又或者不是。萧瑟见过她爱萧若风的样子，见过她想起萧若风的样子。她想起他时，眼睛是远眺的。此刻她看他时，眼睛是近的，近到他能看见她眼底映出的自己。

她把唇吻上来，他也就不顾什么算计，闭上眼加深回吻过去。闭眼前看见她还微睁着眼，睫毛在烛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因他体力不佳，寻常行房总让她在上，这次倒想寻些新意，毕竟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次我在上面，嗯？”萧瑟问。

顾瑾匀哑笑一声：“行行……”……

天还没亮透。九霄城的晨雾从河面上漫起来，青灰色丝丝缕缕，贴着瓦檐和树梢走，不急着散。萧瑟靠在窗边，外衫松松披着，领口还敞着，像是刚从床上起来，又像是根本没睡。

累啊，活脱脱给他累晕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女人劲这么足？

他手里捏着一朵半蔫的黄花——昨夜里不知从哪朵花上落下来的，被他顺手捡了，一直捏到现在。

顾瑾匀坐在床沿，正低头系腰间的青丝绦。白发披散着，还没束，垂在脸侧，遮住了半边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