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呢，灵环昨儿递的消息，说是柑唐府被抓的一干胡商，其中一个居然是炽妲部王子扮的，没等到问斩就在狱中暴毙啦！”

“报复，他们这是赤裸裸的报复！”沈秀安蹙眉，“即便是报复，拿无辜边民开刀，也太下作了！这事原就是他们王子不守规矩在先。”

章祐鹤一点就透，“年前骚扰边境，恐怕是想混淆视听，安排京中好手救人，或是捉拿范将军，以命换命，结果王子暴毙狱中，胡蛮子便不管不顾，大举进犯。”

“就是这样没错！阿晏，你好聪明哦。”

“那胡商为何暴毙？”难不成……且那王子隐瞒身份与吕严做买卖，料想心思并不单纯。

沈秀安摇摇头，他哪晓得，“横竖这消息已托我爹想法子递给皇帝啦，剩下的事，由得他们当官的操心去，我整日筹备粮草药品就够吃力的……你摸摸，我腰都瘦两圈了！”

夫郎热情邀请自己轻薄……章祐鹤咽了下口水，瞬间将旁的事抛之脑后，醉心于眼前美色。

然不待他吃嘴占个便宜，沈秀安软绵绵打了下他手背，眨眼间便累睡着了。

章祐鹤将他抱到床榻，盖好被子，在他额头烙下一吻，便推门出去，与坐在院中“赏月”的岳丈大人告辞。

隔日殿试。

沈秀安困乏得不行，仍挣扎着送章祐鹤到千步廊外棋盘街。

未至寅时，天色昏昏沉沉，他也昏昏沉沉。

沈秀安感觉到车马停住，撑起眼皮撩起车帘子，看了眼外头。

棋盘街上已有许多亲眷车马候着，身着青色盘领袍的贡士们陆续赶去午门，待礼部官员点名后，卯时入场。

今日特殊，他身为官家哥儿亦不能行特例，千步廊里，须得章祐鹤和卓云清靠双脚走路了。

“哈啊——”

他打了个哈欠，给章祐鹤捏肩捶背，“大晚上的，都不得歇，排队等俩时辰，答卷还得站一日，真够折腾人的，真是辛苦阿晏啦……”

“咳咳！”李随桉坐在最内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嗷，他辛苦，你爹我日日早朝不辛苦？他要站一整天，我就不站一整天了？”

殿试兹事体大，他作为鸿胪寺卿，今日可也有的忙。

沈秀安手下一顿，讨好地挪到他爹身侧捶腿，“哪有！爹爹怎的这样冤枉我，咱爷俩谁跟谁，都在心里，都在哥儿心里嘛……爹当我为了谁？您等我哄好阿晏，把他娶进门，和他一起孝敬您和阿娘。”

李随桉戳了戳哥儿脑门，“就爱说漂亮话，怨不得打小便能哄得漂亮男女哥儿追着你跑。”

沈秀安浑身一僵，压根不敢瞧那个爱醋的，娇嗔道：“嗐呀，爹——您又混说！阿晏啊，我爹他这人就这样，整日瞎想，你不会的哦？”

“嗯，我不会。”章祐鹤知情识趣着呢。

眼下可不是讨补偿的时候。

分别前，章祐鹤欲言又止，沈秀安一看就知他又要老生常谈给他通气啦，他一把合上他嘴巴，“晓得晓得，不就是说做不成状元吗？没就没本大侠不稀罕。”

“我就是心疼你读书受的苦，你不在意，我更不在意啦，知道我家阿晏心中装着百姓，想办实事当好官，我便陪你去别地好啦。届时你做官，我开铺面，继续酿醉千山和果子酿，入夜帮你抓贼行侠仗义，不要太美哦！”

章祐鹤握住他手，眼尾洇红，动容道：“得夫郎如此，我一生无憾。灵骁，我定竭尽所能，爱护你一生一世。”

沈秀安不满，“一生一世哪够，许你十世情缘。”

章祐鹤莞尔，与他作别，和卓云清一道踏入大清门。

午门前人头攒动，临崖县的屈靖良见到他二人，微微颔首致意。

不多时，有礼部官员点名，令众考生依会试名次排成三列候旨。卯时正，鼓响三声，宫门大开，一干贡士经搜检后鱼贯而入，从金水桥至保和殿前广场跪候。

礼部尚书教授面圣礼仪，有偏僻村落的考生吓得两股战战，磕磕碰碰地学着，还有人紧张得不敢呼吸，憋着尿几乎要殿前失仪。

章祐鹤和卓云清非寻常子弟，承吴大学士亲授，且晨起滴水未进，故立于班首，身姿如松如柏，无半分焦渴急切之色，唯见从容矜贵，风骨自显。

引得礼部尚书多瞧了两眼。

但想到连续两届殿试，一甲皆出于寒门，又暗自摇头叹息。

随后皇帝施恩，让各考生往偏殿稍作准备，也即小解后再行列队，统一入场跪拜天子，得天子勉励一番，方各归号位。

殿试题目乃皇帝亲出，章祐鹤展卷一览，果真涉及边务，他略一沉吟，便提笔蘸墨，从容落笔。

字字珠玑，一气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