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
长庆楼二楼悬着长长的十挂红鞭炮,直垂到地面,店小二点了火,便是一连串的炸响,足足响了一炷香,惊动了十里八街的人来看这头的热闹。
门口两只红黄狮子翻腾跳跃,踩着鼓点追逐彩球,不断向高处跃,寓意鱼跃龙门。
沈秀安一行早转移场地,站在了楼下,喜滋滋地给人撒喜糖,章祐鹤和卓云清两位新晋举子早被鞭炮声和锣鼓声炸懵了,怔愣在人群中,落了满头红屑。
爆竹和舞狮都是沈秀安提前与酒楼掌柜商定的惊喜,他俩被蒙在鼓里呢。
至于落榜,哪有那种可能嘛!清哥儿就是闭着眼睛,答得也比旁人好,阿晏文曲星下凡,更不必提,要他落榜比鸡犬登天还难。
沈秀安见他俩懵懵的,朝竹子招手,和他分别推两人一把,把他们推到红黄狮子前,狮子大脑袋一点一点的,向举人老爷道喜,开口掉下两只彩球。
笛子现学现卖吹喇叭,脸鼓得通红,见夫子拿着彩虹不动了,赶紧催促:“夫子,云清哥哥,快拆彩球!里面有惊喜哦!”
两人依言拆开,彩球里各有一张字条,一张写“春风得意结连理”,一张写“直上青云见月明”。
沈秀安把下巴搁在章祐鹤肩上,歪着头,冲他眨了下眼睛,带着点狡黠的笑意,“春、风、得、意,可以兑换一个大宝贝哦。”
四下嘈杂,章祐鹤听不清他的声,但摩挲掌中字条,以及两家人日前商定的,大抵明白了他的意思,拥紧他的大宝贝。
心口砰砰,炸得比爆竹更响亮。
卓云清意有所动,握紧字条,仰头向上望着某人,在心里默念:见月明,守得云开见月明……
此番秋闱,他状态不佳,名次不甚漂亮,虽未落榜,却只得了中下的位次。十几载苦读,怎甘?
是他耽于儿女情长了,大伯那儿一时半会难以调和,难道就要一直僵持,连会试、殿试都不顾了?
如此这般,误他终生的,究竟是旁人,还是他自己?
卓云清长叹一息,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释然的笑,与章祐鹤恭喜,又道:“解元表兄,明岁春闱你我再论高下,届时我可会好好应对,未必输你哦!”
尽人事,听天命,科举这般,姻缘这般,一如安哥儿给他的字条,他信万事总归能守得云开。
章祐鹤嘴角一弯,轻飘飘回他,“哦,未必会输,所以大概率会输啊,表弟,你要对自己多点信心。”
“……”卓云清蹙眉委屈巴巴喊表嫂。
表嫂公平公正地一人哄一句,挨个摸头喂糖顺毛捋。
人群里,萧予恪和英武侯出来瞧热闹,看见沈秀安和章祐鹤举止亲密、毫不避嫌,脸色双双难看了。
英武侯拧着眉心,犹豫还值不值得榜下捉婿……
萧予恪凑到他耳边提醒,“啧,他可是闻道远的弟子,侯爷即便舍不得嫡女,也好替家中庶女求一求良缘啊。”
章祐鹤一入京,派出的暗卫任务失败,眼见人入了吴家宅邸,他哪不知被人耍了一通,当即遣人南下,将此人身份翻了个底朝天。
得知他是吴老外孙,在盛京便不好动手了,只好另想法子毁坏沈章联姻。
英武侯是他的人,届时侯府嫁女,他纳侧妃,斩了太子一臂一膀,岂不两全其美。
英武侯环顾四周,给散在暗处的手下打手势,拦截沈家的武夫,摩拳擦掌准备上前抢人,待捉了人回家生米煮成熟饭……嘿嘿,榜下捉婿,自古以来的佳话,告到圣上面前也无用。
不想他脚步尚未挪开,那边厢沈家哥儿又整活啦。
沈秀安站上二楼,叉腰提气,朗声问:“各位街坊邻居、亲朋好友们,喜糖甜不甜呀?”
“甜!”
“甜——甜到心窝窝啦!”笛子卖力应和,吹起喇叭又尖又破,可那股子欢腾劲儿藏不住。
“甜就对啦,喜糖嘛,竹哥儿——”
“唉!”
“接着撒,多多地撒,今儿谁吃了我家的喜糖,便是喝了我与阿晏的喜酒,夜里本公子包了长庆楼,大伙儿一道吃喝啊!”
沈秀安牵起阿晏的手高高扬起,用力挥舞着,欢喜着,章祐鹤纵着他,眼睛追着他的动作,心里软成一滩糖水。
底下围观路人你看我,我看你,像听不懂话似的,“什么,喜糖?喜酒?这是什么意思,他、他俩的喜酒?”
“而下就成亲,今夜办酒?这般儿戏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