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云清喝了小半碗山药粥，温热的米汤落进胃里，整个人的精神头才回来了些。

细白的手指摁了摁太阳穴，他勉力撑起一抹笑，劝慰他外祖父母，“劳外祖父、外祖母挂心，云清惭愧。”

吴老夫人呢喃了声“傻哥儿”，心疼地把他的手拢在掌心，指腹轻轻摩挲他手背的骨节。

“你那大伯实在蛮不讲理，我看你就在家里住着，住一辈子。”吴老爷子拐杖笃笃笃敲在地上，像恨不得敲在某些人身上。

卓云清浅浅一笑，撑起身覆在他握拐杖的手上，连带拐杖一起轻轻晃了晃，“外祖莫气，气坏您的身子，外孙哥儿可要心疼坏啦。”

“且我大伯他……此事是清哥儿做的过分，私相授受坏了礼数，他悉心教导我多年，难免失望，罚我是该的。”

沈秀安听了这话，从二老间钻出一个脑袋和一只手，重重戳了下他眉心，“我的清哥儿，你被他罚糊涂了不成，私相授受，哪门子私相授受，你们亲嘴啦，做夫夫做的事啦？”

卓云清脸一红，羞恼道：“安哥儿，休得胡言。”

沈秀安才不羞，他都是成了亲的正经夫郎，要不是娘亲拦着他早便梳夫郎髻了，“我刚揍过卫烽了，他发誓与你规规矩矩的呢，你们两情相悦，来问家里人意思，哪里算私相授受。”

卫烽听闻卓云清倒下，乡试考完第二日便央着卫母出面，到吴家拜访。

一连报道三日。

沈秀安前儿就觉得兄弟不对劲，连同章祐鹤、竹子笛子把人围得团团转，威逼利诱，卫烽仍不为所动，末了也只是咬死自己单方面仰慕卓家公子，关心他身体。

适才卓云清清醒，丢下一句两人已私定终身，沈秀安出了灶屋就跑前院，当着卓二爷夫夫的面，将人一顿好打。

说好的兄弟，瞒着他这样要紧事！

若早知有朝一日这俩能看对眼，他昔日就不拉着卫烽瞎胡闹啦，这下全盛京的百姓又有热闹好瞧了。

卓大伯那头不清楚，反正卓二爷夫夫是为这，不甚满意这桩亲。

吴家老两口倒说不上满不满意，心里想的是再考察考察，毕竟事关外孙哥儿终身，但明面上属实看不惯卓大的脾性，唱反调唱定了。

吴老爷子瞥一眼小厮，让人放前院的卓二两口子进屋。

吴澜之进了屋直奔床榻，握着哥儿的手眼里包泪，手托住卓云清消瘦的脸庞，讷讷喊“清哥儿”，扑簌扑簌无声落泪。

卓昌龄跟在夫郎身后，想先与岳父岳母打声招呼，看得吴老爷子偏过头，冷哼一句“没用的东西”，不自觉矮了半边身子，连连赔罪。

赔得吴老爷子更恼，恨铁不成钢啊。

昔年他就有预感二女婿是个花花肠子多的，奈何拗不过敏之给嫁了过去，心头一直不喜，在挑澜之夫婿时便更苛刻了，考察来考察去，挑中了卓二，想他是个老实的，不会亏待小哥儿。

老实是老实，这些年身边一直干干净净，既无妾室通房也无外室相好，没教澜之吃过那些委屈。可……眼下看也太老实了些！

连自家哥儿都护不住，靠他大哥养活的孬种，在卓家说话一点不顶用，真出了事压根靠不上，哎。

从前卓大管得严，他气归气，恼归恼，也知清哥儿作为这一辈的独苗苗，总不好次次由外家出面，事事护着，多得人说嘴。

他的宝贝孙哥儿到底被教养得很好，这点是无可争议的。

然在清哥儿的亲事上，卓大属实过分了！

前头订的就不是个东西，若非他彼时尚在任地，大儿子也被指派到别府办差，鞭长莫及，他早就打上门去。

而下清哥儿有个欢喜的，且不说成不成，有他那样一不合意就罚这样狠的嘛，当他清哥儿是个物件不成！

还妄想再订一个二世祖，做梦。

沈秀安见吴老沉着脸，吹胡子瞪眼的，悄摸声凑过来替他捶了捶肩，“外祖父，气大伤身，您这样，我和阿晏、清哥儿都要心疼坏啦。”

“您是长辈，卓大爷是晚辈，他总越不过你去的，亲事可以缓缓，眼下要紧是养好清哥儿的身子，明岁春闱，给您长脸面呢。说不得出个一门双一甲，多风光啊！”

吴老爷子笑笑，“你就会哄老头子。”

他瞥了眼外孙，章祐鹤微微摇头，一甲名次要圣上钦定，丞德帝十有八九不会将他列入一甲之列了，好在他对此并不看中。

但灵骁对他信心十足，他亦不忍打击。

*

九月下旬，秋闱放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