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出了柑唐府,众人接连遭遇过两波伏击,彼时对方人虽多,但实际并不经打,镖局的数个好手在一块,都不消章祐鹤出手,便可将人打退。
那会子他们只以为是劫财的寻常山匪,未有多心。直到十余天前,再遭杀手,砍伤了俩镖师,被捉的匪徒又尽数吞毒,他们方知事情有异,且还冲着章祐鹤来的。
他们留下一重伤的镖师,在原地休养,令他及时给盛京报信,便快马加鞭,连着赶了十天的路,终是到了盛京。
只差一日。
想必对方也要趁着最后的时机,除掉他们,故而派出了一支顶尖的……死士。
“锵——”
一声金属相击的脆响,盖过了雨声,章祐鹤使了全力闪避,拉过老汉,叫他躲去屋后,看了眼被四五人围攻的清秀书生,当机立断,摸准时机,打杀出去。
他跑到官道仰头看天,被雨水糊了满脸,死马当活马医,抓紧时间放了一串信号弹。
万幸,有两只冲上天,效果虽打了折扣,到底是成功了。
章祐鹤抹了把脸,摸了摸外衫下的软甲,祈祷盛京城外有援兵,但愿他们能撑到援兵。
他叹口气,踩着泥点,再次冲进雨雾,与人苦战在一处。
那边厢,清秀书生挨了两三刀,糊了半身血水,又滚了半身泥浆,快抵挡不住了,朝章祐鹤嘶喊:“快走!这群人不好对付……”
章祐鹤冷哼一声,默默与人拼杀,他身手虽不如众人,但丢下镖局兄弟自个逃命的事,可做不出。
这帮兄弟是为了护卫自己,方才卷入险境,他要真做了逃兵,他家灵骁大侠哪肯轻饶自己,说不得就给自己逐出家门了——这可比受伤不得参加科举重要得多。
又一阵清脆而急促的金铁交鸣,章祐鹤和清秀书生同时被人踹到一块,背对背摔进泥地,吃了一嘴雨水泥沙。
两个黑衣人高举大刀,立在两侧,雨水顺着刀柄淌下,眼看就要齐齐落下……
*
“阿晏!”
沈秀安腾地自床上翻起身,六月天里惊了一身冷汗,大口大口喘息,心慌得像鼓槌擂在胸口,一下重过一下。
他掀开蚊帐,一声声喊着竹子,自个都没察觉嗓音在发颤。
竹子睡在耳房,被公子吓了一跳,立时窜进屋,“公子,竹子在呢,竹子在呢,怎的,做噩梦了吗?”
他顺手捞过茶盏和杯子,坐到床沿给沈秀安喂水,握上他冰冷的手指,又是一惊,“呀!公子怎么抖得厉害,是害了暑病?我去喊石斛……”
沈秀安拉住他,“竹子,我……我梦到阿晏出事了,你快,快收拾包袱,我们马上启程……”
竹子替他擦了擦额汗,细声哄着,“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梦里都是反着来的,公子定然是白日替姑爷担惊受怕多了,夜里才会梦到。”
“公子且宽心,算起来,他们差不多到盛京啦,路上若有事,早便送了信来,可我们昨儿收的平安信呢,镖局跟去的又都是好手,他们这一路定然平平安安,宵小退避。”
沈秀安闷闷的,“万一他报喜不报忧呢?”
竹子顺着他背脊轻抚,“不会的,李家人听你的还是听姑爷的?胆子养肥啦!况且咱们已然追不上姑爷了,还是把庄子一系事安置妥善,才好启程的。”
沈秀安不吭声,明知急不得,可见不着人,总归焦心,兼之梦到一地血……
竹子扶他躺下,嘴里念念有词:“公子万不可自己吓自己,竹子陪你睡下,守着公子,各路牛鬼蛇神快快退散,莫惊扰我家公子,不然竹子入梦把你们打个稀巴烂!”
*
茶摊。
章祐鹤手中长剑被击落,自腰间翻出沈秀安自叶襄那搜刮的飞弩。
此飞弩仅一个半手掌大,内藏五只精铁铸的箭矢,不愧是铸剑山庄出品的精妙暗器。
他先时已用过两次,而下仅剩三支箭……他看准时机,紧握飞弩射出一箭,正中对面那人胸口,对方身子一软便栽倒在地。
正要射第二箭,已是不及,却见原本扑杀自己的黑衣人,提刀砍在清秀书生身上,书生一侧身,避开要害,手臂被剌??了一道极深的口子。
章祐鹤趁机补上一箭,射倒一个黑衣人。
清秀书生歪倒在他身侧,短暂地松了口气,“呼,幸好咱俩换了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