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宝丰缀在队伍末尾，偷摸瞥了眼旁边黑脸的康盛隆，咽了咽口水，贴紧了小爹杨岙卿，嘀嘀咕咕说小话，“小爹，你觉得是谁要杀石斛，大……康宝明会被判多久啊？”

杨岙卿正欲说话，便听斜后方传来一声怒吼。

“杨岙卿，我杀了你——”

他下意识回过头，就见秋姨娘红着脸持刀往他这边冲来，仅两步之差，已是躲闪不及。

康宝丰亦瞧见了，惊呼：“小爹！”

霎时千万只蚊子在他脑子里嗡嗡乱叫，他怔怔看着只剩一个念头——小爹不能有事！

他想上前替他小爹挡下这一刀，脚刚一迈步，一个身影已抢在了他前头，他只来得及抓着小爹在地上滚了一圈。

胳膊撑在地上，拧了下，疼得他直往外冒泪珠子，“好痛——”

他正想同小爹撒娇，就见杨岙卿愣愣看向前方，他顺着小爹的视线望去，才发觉刚刚挡了那一下的人竟是他爹。

适才康盛隆从侧面扑过去，一把推开杨岙卿，硬生生接下了一刀，刀锋撕破外衣，砍进肩胛骨下方皮肉里，扎得极深，极狠。

秋姨娘见康盛隆竟肯为杨岙卿挡刀，更是发狂，拔了刀，仍欲再刺，被叶襄一脚踹翻后，由凌玉璋制住。

而康盛隆后背伤处，因刀被大力拔出，鲜血登时涌了出来，汩汩地淌，顷刻间便染红了大片后背，啪嗒啪嗒滴在地上，砸开血花，吓人得紧。

可他仅在初时闷哼了一声，而下竟绷着脸安慰杨岙卿，“没事，没事，小伤，你和宝丰没伤到吧？”

走在前面的石斛赶紧回头，替他简单包扎止血，亏得有了上回堂审经验，此番为以防万一，竹子背了药箱。

一旁，秋姨娘被压在地上，梗着脖子仍在叫骂，“啊啊啊啊——杨岙卿，都是因为你，老爷才会狠心舍了宝明，替你的小野种铺路，将来要让他继承康家，都是因为你，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不会放过你……”

康盛隆胸口起伏两下，转身怒斥：“你疯了不成？！康宝明自己犯蠢，触犯律法，险些拖整个康家下水，怨得了谁！而今不过教他坐几年牢狱，吃点教训……”

秋姨娘登时拔高了声，“不过坐几年牢？老爷，你好狠的心呐！我为你生儿育女，料理家宅，宝明至孝至敬，竟不如一个水性杨花的夫郎和野种是吗？”

“啪！”

沈秀安人未至，鞭子先到，“打死你个疯婆娘，胡咧咧什么呢，一口一个野种，也是你一贱籍妾室说得的！”

周遭百姓已因突然的变故，围拢了来，这般坏人名声的话，可不好传开。

沈秀安搀起杨岙卿，在秋姨娘跟前立定，朗声道：“你一个小妾，上不敬主君，动辄顶撞，插手中馈；下不敬小主子，支使下人苛待作践嫡少爷。这种做派，在我们守规矩的人家，早被发卖了八百回。你欺我小叔心软，不思悔改就罢，还敢当众攀污他的名声？吃了雄心豹子胆啦。”

听他这么一说，旁人便懂了，康家主宠妾灭妻的事，也不是没人听说过。

从前康盛隆护着，杨岙卿避着，自不会有人管别人家闲事，现下情势翻转，便都指着秋姨娘道她心思毒。

秋姨娘听得呕血，狠狠瞪了一圈周围人，把人惊得后退一步。

她以康家主母自居十几载，心早野了，哪里认得清自个身份，“什么规不规矩，不过拿来堵人嘴的幌子罢了，如今是他杨岙卿赢了，害苦了我的宝明，自是任你们说什么是什么。”

话音落下，她忽地呜咽起来，如泣如诉，好不可怜，活像谁故意陷害康宝明似的。

几息后，秋家人抱着她幼女跟上，眼见康老爷被她扎伤，吓得起了一身冷汗，跪在地上求康盛隆看在小小姐的份上，饶过秋姨娘。

小丫头才一岁多，公堂外就被她姨娘吓坏，哭了老半天，而下被秋家人推到爹面前，见了一地血，更是哭得抽抽嗒嗒止不住，整张脸都憋红了。

康盛隆伤重，脸色亦不多好看，偏过头看她，没等哄得，就把小女儿吓得跌倒在地。

最后还是杨岙卿看不过眼，把孩子抱开了，示意沈秀安他们先回养生馆再说。

哪知秋姨娘见杨岙卿沾手她女儿，更是癫狂，又哭又笑，“别碰我女儿，你个贱人……你故意报复我当初抢了你儿子是不是？谁让你冷情冷心不讨喜呢，你家宝丰就爱跟我玩，就爱做我儿子，哈哈哈哈哈。”

“啊啊啊……撒手，你给我撒手！不许碰我的孩子。”

“老爷喂，你既这般狠心，就把我一道送官吧，让我去陪我可怜的儿……呜呜呜，我可怜的宝明。”

“杀，我杀，你们有本事就把我一道送官，不然我早晚杀光你们，替我儿报仇……”

沈秀安耳朵都快被她喊聋了，看疯子一样看了她最后一眼，而后就听康盛隆吩咐下人把秋姨娘押回康宅，叫人好生看管了起来。

翌日，康宝丰找到他，同大伙说他爹请了大夫给秋姨娘把脉，都道她得了失心疯，如今养在了家中偏僻小院，还把她和康宝明身边丫鬟小厮尽数发卖了。

至于小女儿，重新找了俩奶娘，往后由奶娘养着，待大了，再请俩女先生教导规矩学问，可不能再养歪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