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养生馆和药铺重新开张。

而下众人皆知石大夫是被坑害，并非庸医，他们随大流冤枉了石斛，心中有愧，铺子重开那日，一窝蜂地涌进药铺和养生馆，以实际行动表支持。

石斛的伤已大好，然仍需静养。

行刺一事尚有疑点未明，沈秀安和叶襄都不认同他留在药铺，挤挤挨挨的人实在太多，难保不会再出乱子。

几人一番商议，把他拎回了坪乡，就让他在庄子里研制药材，顶多隔两日到镇上药铺坐诊，透透气。

再者，以往山下村和桂山村看病，都是寻的钱晟，如今钱晟被抓，他们村也有很多病患需要大夫的嘛。

石斛拗不过他们，便日日带着咸哥儿在乡间镇子奔走——闲不住，沈鹰常随行在侧。

这边厢，沈秀安操心了大半月，自觉满身疲惫，搁庄里躺了三天三夜。

真躺。

饭是竹子端上床榻喂的，梳洗是闭着眼竹子伺候着的，偶尔章祐鹤去敲个门，门一开，他便像散了骨架似的，昏昏欲睡地瘫倒在竹子怀里。

能躺着绝不坐着，能歪着绝不直着，能闭眼绝不睁眼。

谁要是能劳驾沈公子抬抬眼皮子，那可真是天大的面子。

三日后，待他躺得浑身骨头都松了，又开始嫌无趣，常偷摸溜进西跨院，拐带学生们一起捉弄章夫子。

譬如，把他的墨换成调好的红糖水，把戒尺换成浸了墨的莴苣条，趁他午歇，给他画胡须画花钿……再要么，偷换他的《闻道论政》，塞了精怪话本在他手里，站成一排笑吟吟看他百口莫辩的样子。

章祐鹤好气又好笑，舍不得当众罚他，只好夜里溜进沈学子屋里，拿着戒尺，将人打横抱在腿上“教训”。

沈学子哼哼唧唧，一时委屈落泪控诉，一时装乖卖巧讨饶，翌日攒了一夜的劲儿，越挫越勇地捣蛋。

“啪。”

章祐鹤闭着眼，准确无误地捉住沈秀安的手腕，指节紧扣腕骨，他挣了挣，没抽动。沈秀安不服气地撇撇嘴，不待开口，就见笔尖的墨凝成了墨珠，将掉未掉。

他勾唇笑开了一朵花，晃了章夫子的眼，紧接着，那墨汁便滴落在对方眉心，像极了沈秀安的眉间痣。

一红一黑，似月老点的印记。

沈大恶霸顺势欺身而上，一脸坏笑调戏章美人，“鹤哥儿……你这痣生得好生漂亮啊，色深，看着甚好生养，不若随我回家，生他个十个八个？”

十个八个……

章祐鹤眼色逐渐变得幽深，鹤哥儿的戏称半点没听见，耳朵尖全贴在最后几字上，一手攥住沈秀安手腕摩挲，一手覆在他背后把人往里推。

过了好半晌，在沈秀安察觉不对想退开前，蓦地凑近他耳畔，温热的唇贴着他耳垂，低声道：“好。”

沈秀安双手抵在他胸口，不满道：“你怎么不按规矩来？眼下，你是被我强抢的良家鹤哥儿，理当哭哭啼啼求小爷放过你啊！”

章祐鹤轻笑，“我就不能见沈郎君一表人才，一见倾心？”

沈秀安歪了歪头，说了句“倒也行，算你有眼光啦”，又紧跟着补充，“只准对我这样晓得不？小美人，碰上别家强抢民男的坏蛋，长得再好看，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要吃大亏的！”

“哈哈哈哈哈……”

章祐鹤搂住入戏颇深的傻哥儿，终是没忍住笑，“我的灵骁，只有你，只同你生十个八个，好不好？”

沈秀安满意地点点头，完全没想到得他自己生的呢。

屋里情意正浓，外头忽地传来脚步声，少顷，门被叩响了，满室的旖旎散了大半，沈秀安揉了揉红肿的唇瓣，嘀嘀咕咕：“不对啊，今儿下晌的课，到得这般早？”

“灵骁，笛子说你在晏弟弟这儿呢，你俩在吗？”

“在吗灵骁？”

“在……”

“咚！”

沈秀安将狼毫掷出，砸在了门框上，“叫叫叫，叫魂呢。”

他一把拉开门，戳着康宝丰的脑门，“做什么呀，怎好端端又跑乡下来啦？近日客多，不是说叫你好好打理馆子的生意，我和玉楼哥哥都忙着呢。”

康宝丰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嘴角一耷拉，想扑上前抓他手臂，被章祐鹤横插一脚拦住，他便转个道，捧住了章祐鹤的胳膊，哇哇哭诉，“阿晏弟弟，我好可怜哦！”

一刻钟后，他左手捏一块桃花酥，右手灌一嘴卢橘渴水，小嘴叭叭控诉他爹康盛隆，给他排了满满的功课，上晌随他巡视铺面，下晌请了先生读书，夜里还得看账本，午间多有应酬，一连数日，日日不得闲。

“那我哪有时间再去咱养生馆啊，我都、我都累瘦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