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岙卿拍拍儿子的手背。
父子俩一起担忧地望向沈秀安和章祐鹤。
今日私塾休沐,章祐鹤仍以石斛状师身份立于堂前,代他陈情。
沈秀安么,言之凿凿怕贼人再起害人之心,得保护苦主和章秀才啊。
罗知行看在他为此事奔波费心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免了他的跪拜礼,另叫人搬了两把太师椅,一把给石斛,一把扶钱老爷子坐下。
康宝明被衙役踢倒在地时,刚好趴在石斛脚下,仰头阴狠地怒视沈秀安,被他甩了一鞭子,右脸赫然浮起一道红印。
“啪!”
沈秀安当即收了皮鞭,朝罗知行摊摊手,“大人莫急,敲什么惊堂木啊,我这不是看他那么凶,以为他又想堂前一搏,伤人性命呢,这下好啦,吃我一鞭还乖乖跪着,应当没了后手。”
押他来的衙役道:“大人,小的搜过他身了,绝无利器。”
康宝明仍死死盯着沈秀安不放。
章祐鹤挪了两步,挡住他视线,与他对峙,康宝明据不认罪。
其后,后山村假药负责人,菁儿弟弟,秋家学塾先生,依次出面指认,将罪责尽数推到康宝明身上,且有往来信件票据,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他抵赖。
“你与石斛无冤无仇,作何设局杀他?”
“你可有受人指使?”
“你以为你不说,那幕后之人便会设法保你?康宝明,你不如想想应实的下场,无用之人,终究只能成一颗弃子。”
章祐鹤说罢也不看他,朝罗知行一拱手。
两人便将康宝明抛之脑后,由衙役拉到一旁,竟真不再理他。
罗知行又传了被抓的内贼,一个塞银簪的狱卒,一个欲行刺老汉的捕头,更拉了关押中的应实,皆指向县丞金序。
金序本稳稳坐在一旁听审,见康宝明口风紧,心中还很是得意。
万万没想到,火仍旧烧到了他头顶,见势不妙,越来越心神不宁,到了最后,面上强撑无辜的笑,后背却是打湿了一片。
罗知行抬了抬眼皮,“县丞大人,如何看待?”
金序自然矢口否认。
不是铁证如山,哪个犯人会乖乖认栽呢?
先喊冤,再狡辩,最后死鸭子嘴硬,甚至倒打一耙,这套流程适才康宝明刚演过呢。
反正他从未私下接触过后山村的贱民,钱晟也好,老汉也罢,通通不认得。
铺头那也好说,口头吩咐并无实证,咬死他在胡乱攀扯就好。
只要康宝明识相,把这些事一肩扛下,那他就能干干净净,继续做他的升官发财梦,待慎王事成,鸡犬升天。
想到这,他心又定了定,缩进衣袖的手不抖了,后背冷汗亦干了,细长眼睛看向康宝明,威胁之意满满。
然,天不如他意。
章祐鹤与人群里的康盛隆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而后作揖,请罗大人再准允他传唤一名人证。
便是康盛隆。
康宝明不可置信地恨恨瞪着他爹,秋姨娘撕心裂肺地叫骂,想冲进堂前被衙役拦下,惊得怀中女娃亦哭声震天。
康盛隆不顾他三人目光,拿出了这两日搜出的账本和信物,呈于罗知行。
沈秀安倏地偏头看章祐鹤,同他大眼瞪小眼。
沈秀安:什么情况?我看到你刚和他使眼色啦!
章祐鹤:嘘,容后再说容后再说,先看罗大人怎么断。
沈秀安:哼!竟敢瞒骗我,一会有你好果子吃。
章祐鹤挪两步,同沈秀安手臂贴着手臂,大庭广众之下,偷摸拉扯他衣袖,小指钻进他袖中,去勾他的小指讨饶。
幸而公堂内外的人都被康盛隆大义灭亲的举动吸引了目光,没谁注意到他俩这头。
金序强撑的笑自从见到康盛隆手中的账本,再也挂不住了。
他恨不得踢死康宝明这蠢货,竟将这要命的东西,交于他老子。康盛隆若能笼络,他犯得着绕过康家主,跟他康宝明合作嘛!
而康宝明压根顾不上金序,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黏在他爹身上。
他以为他爹知道了慎王,至少该顾忌下康家上下,投鼠忌器,便是不助他一臂之力,也不当添乱。
万万猜不透,他爹按兵不动,竟只为让他掉以轻心,悄悄搜罗罪证,能摁死他的罪证。
康宝明这下连爹都不喊了,直呼其名,“康盛隆,你——你竟是想我死,想拿整个康家陪葬吗?!”
“为什么?为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