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安两人候了大半日，等得康宝丰的心拔凉拔凉的，直至天色将暮，仍不见康盛隆的影子，倒把铁川等来了。

他是乔装从后门进的。

刚好和蒙着脸垂头丧气翻进院子的叶襄撞上，打了半架，又同时识出了对方武功路数，然后……打更凶了。

一番较量，尚未分胜负，被大喊着捉贼冲过去的竹子搅和。

沈秀安见到他仨时，人人都挂了一点彩，可怜的竹哥儿在躲铁川拳头，后撤时没站稳，撞上了叶襄正在收回的软剑，眉间破了道小豁口。

幸好他避得快，不然就要花脸了。

沈秀安和康宝丰过去时，他正伏地做小赔罪，一边轻手轻脚给竹子抹药，一边嘀嘀咕咕说自己会负责的。

竹子嫌他吵，上完药便要撵他出去。

“小竹哥儿，你这也太没良心了。灵骁哥儿，你说说你家竹哥儿，他这……”

“他很好啊，倒是你，可改改你爱翻墙的臭毛病吧！活该被人捉了打一顿。”

“我……”

“还牵连我家竹哥儿。”

沈秀安托起竹子下颌，心疼道：“瞧瞧我家竹哥儿白净漂亮的脸蛋，留了疤怎么办？要影响议亲的。”

“议亲？！”

“公子，竹子要一辈子留在公子身边的！”

沈秀安奇怪地瞧了眼莫名激动的叶襄，掐了把竹子水嫩嫩的脸颊肉，“你留在沈家也不耽误成亲啊，待回了盛京再议。”

他瞥了眼叶襄，“怎的，宋千户那处还是老样子，一点动静都没？”

叶襄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道：“没有，照常上下值，偶尔喊个舞姬伶人在家中作乐解闷，没有一点异常。”

“会不会喊的人有问题？”

“不能，每回去的班子都不一样。”

沈秀安盯了他好半晌，撂下一句“无能”，转身看铁川，“你呢？我家铁川比他厉害得多，一定查到什么了吧？”

铁川颔首。

若非有了眉目，他不会走这一趟。

沈秀安、康宝丰和竹子齐声惊喜道：“真查到啦！你真的好没用哦。”

后半句是对叶襄说的。

叶襄：“……”

八双眼神齐刷刷落在铁川身上，他言简意赅，告诉众人眼下已有线索，大概锁定了宝哥儿的位置，只等请示过沈秀安，什么时候将人救出。

夜里，沈秀安和竹子偷偷摸摸溜进了县衙。那日大牢门口所说的三日之期已至，罗知行给出的回音是初步圈定了几人，今晚一过，事情便可明了。

如此一来，最快明日便能尘埃落定矣。

宝哥儿那头，铁川和凌玉楼一明一暗，明日便可将人救出。救了宝哥儿，老汉再无后顾之忧，便可在公堂上指证钱晟。

钱晟被沈虎沈豹看管得死死的，有钱老爹逼着，想来不至于翻供。

届时，康盛隆肯不肯大义灭亲都无所谓啦，康宝明是必定逃不脱的。

据铁川的消息，宝哥儿可是被软禁在他外家——秋家的学塾里。

而衙门的内贼自由罗知行来捉，那个幕后之人，康宝明这儿供不出的，亦有奸细招供。

沈秀安和罗知行都觉得，能把手伸进县衙的，当与宋千户无关。

早在当初命案发生时，罗知行便派人查过老汉底细，那会子手底下的人就同他汇报过宝哥儿在外求学，无殊。

然则凌玉楼的人四下寻摸不到小孩。

可见罗知行的人，要么早被收买了，草草了事，欺瞒上官，要么就是被人使计，遮掩了去。

县衙和卫所各有职权，互不干扰。无论哪一种，都不大可能是受卫所千户直接指使。

叶襄认定宋家有异，却拿不出实证，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第二日，诸人兵分三路，救人的救人，押送的押送，问审的问审。

过了晌午，惊堂木“啪”地一拍，堂上重又开审。

打了幕后之人一措手不及。

老汉、钱晟依次认罪，衙役拿着一纸搜查令，像是为表忠心，一雪前耻似的，风风火火到康家拿人，不多时便将康宝明押上了公堂。

一并跟来的还有抱着幼女哭哭啼啼的秋姨娘，和沉着脸不知琢磨什么的康盛隆。

康宝丰和杨岙卿原就在堂外听审，见了康家人，冷冷地撇开眼去。

宝丰更是彻底对他爹失望，觉他纵子行凶，是非不分。在康盛隆望过去时，撅着嘴哼哼唧唧离他远了些，大有划清界限之势。

他心想，反正康家人都当我野种，那我往后跟小爹搬出来住，两个人过清静日子好啦。

康宝丰挽紧了小爹胳膊，问：“小爹，灵骁他们能赢吗？你说他，就他……会捣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