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球场乃罗大人妻舅的产业,今儿沈秀安自费包场,替其招揽数百客人。罗大人面冷心热,嘴上嫌弃,实则是怕他掏空了私房,有心贴补他呢。
章祐鹤拿球杖学沈秀安耍了个花活,朗声道:“灵骁且等着,待我为你赢下那白玉貔貅。”
白玉貔貅是凌老爷友情赞助的彩头,通体纯净无暇,质地温润,请了广泠府有名的玉雕师傅雕刻,呈蹲踞回首之姿,线条流畅,栩栩如生。
这尊貔貅,一直被作为镇店之宝放在凌氏玉器铺,许多玉器铺常客都认识。
自然,凌老爷肯出这般大手笔,缘于他看过前几日他们私下集训的马球赛,自信他家儿子能把彩头赢回去。
左口袋出,右口袋进,既得了名,又没将东西赔出去,陪沈家哥儿玩玩何妨。
可惜啊,凌老爷自信过头了。
他将沈秀安偷偷藏在心里数载,怎会不知他喜好,既知他喜好马球,私下又岂会不苦练一番?
他背地不晓得练了多少回,早盼着有朝一日能在马球场上露脸,与佳人并辔驰骋。
虽说后来时移世易,他们双双离开盛京。可眼下,不正巧用上了?
前两日马球赛,他或许会故意露怯,故意受伤,故意惹人怜惜,但而下真刀真枪地比试,如何会再含糊藏拙。
昨儿彩头一到,灵骁目光便追着貔貅跑啦,心上人垂涎欲滴的眼神,谁能忍心教他失望呢。
哨声响,章祐鹤纵马如飞,杆起杆落,行云流水,几时该传,几时要射,控球相当精准,一路领先,轻轻松松地赢下此局。
叶襄、康宝明两个不善此道的,因抽到与他一组,全程被带飞,一并挤进前八。
同组宋轶洺、袁立新、余世巍毫无悬念,位列前八。
败方有凌玉璋、万洲入围。
事后,章祐鹤拿着这份名单,眉心微拧,蘸了茶水在桌面涂涂画画,对照铁川查到的各人详细生平,掂量着什么。
这七人……哦,玉璋除外,是六个。
最可疑是万洲,他虽祖籍石栗县,可生在广泠府,长在广泠府,在府城时对沈秀安堂伯常不假辞色,自视甚高,何故跑来石栗县与人相争,入赘沈家?毋须做旁的猜测,十之八九与四皇子脱不开干系。
宋轶洺、袁立新和余世巍三人皆为凌玉璋好友,可到底是不是只因他所托来掺和此事,仍不能妄下定论。
宋轶洺是玉璋上官之子,袁立新出身官宦之家,余家乃广泠府望族……
出局的那些人,没一个中用的,如果四皇子方派的只一个万洲,未免太小瞧了他和玉璋兄,如若不然,这三人中便有猫腻,可请铁川去暗查三家长辈。
至于康宝明……听闻花玺街上药膳馆被他接手过去了,这人怕是为康家家业,想讨灵骁近乎。他把康宝明这页纸揉了,不足为惧。
最后剩一个叶襄。
纸上有其生平,确为江湖剑客,所使剑招、为人性情,走过多少州府,与谁人在何时何地比武,一一详尽罗列。
李氏镖局背后的情报网,果不同凡响,连江湖少有人知的,其师承无眉道人,都查得一清二楚。
这样的人,当不乐意做皇室走狗,巴不得离庙堂千万里远才好,为什么竟赖在庄子不走了呢?
章祐鹤偏头看向沈秀安,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游移,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