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
沈秀安震惊,看看凌玉楼又看看竹子,“他是你兄长?……竹子,你怎么知道他是玉楼哥哥的兄长?”
他不知道啊。
竹子呆了一瞬,忘记自己想要说的话,茫茫然看向凌玉楼。
却见凌玉楼朝章祐鹤两人走去,停步在另一男子身前,原是在唤这人“兄长”。
此人姓凌,名玉璋,便是章祐鹤此番进城会的友人。
经凌玉楼引荐,知他在石栗县卫所当差,任百户一职。
沈秀安见他生得白净,剑眉星目,一身玄色暗纹锦袍,颇有些话本里头玉面将军的气质,眼神不由亮了亮。
被这么一打岔,他也忘了适才竹子的话,只好奇早间章祐鹤说会友竟不是编的瞎话。
“阿晏,你几乎日日在庄子里教书,或同我一道出门,何时有这般俊的故交啦?还是百户,身手很厉害哦,要不要过过招?”
沈秀安语罢,搓拳跃跃欲试。
章祐鹤听他夸人俊俏,冷刀子扫过去瞟凌玉璋,语气酸酸的,“不怎么熟,就没与你提过。”
不重要的无名氏,提他做什么。
反观凌玉璋,不惧友人的冷眼,抿嘴低笑,“怎么不熟,你不熟我熟啊……瞧瞧,真是无巧不成书,沈公子亦与我家玉楼交好,有缘,实在有缘。”
凌玉璋眼底闪过戏谑,心下暗忖:百闻不如一见,不消说好友,便是依自家弟弟的冷性子,一顿酒席的工夫,就手挽手亲近如斯了,可见沈家哥儿是个妙人。
这等好戏,可不容错过。
“沈家弟弟,不若我做东,邀你和鹤弟,到家中一叙?”
章祐鹤扣住他的手腕阻拦,暗中使劲,“大抵不太方便,眼下天色不早,我们还得赶路回乡里,多谢凌兄好意。”
凌玉璋稍没留神被捏得倒抽冷气,“这有何妨,你们,嘶——成,成,不留几位,那便下回再聚。”
沈秀安看看天色,同凌玉楼依依惜别,“玉楼哥哥,那我们下回再约哦!”
“嗯,下回到我铺里挑几样首饰。”
宝石衬美人,灵骁哥儿好珠玉,他又恰好有,不介意多添几样与人拾掇得漂漂亮亮。
即使不论私情,戴在他身上,亦是玉器铺子的活招子。
那敢情好,沈秀安喜滋滋应下。
回程路上,他小嘴叭叭一直在与阿晏讲康家的八卦,聊凌家兄弟,章祐鹤面上温和应着,背地里同自个怄气,偷摸拈酸。
全然没注意角落的竹子,直勾勾盯了他一路。
到了庄子,竹子再憋不住,半拖半抱地拉着公子回屋,“公子!姓章的,那个姓章的,他是不是在骗你?!”
沈秀安一怔,“?”
“嗐呀,公子,你不记得了吗?他是我们离京前,闹市惊马那日,同卓家公子走在一处的书生。”
那他闹市策马的日子可太多啦,沈秀安眨眨眼,记不得。
竹子自顾自继续道:“那日穿着四方馆的学生服,分明是盛京人士,怎么同你说是江南人,只上京赶考去过盛京,他撒谎啊公子,简直居心不良!”
忽地,他顿了顿,吞吞吐吐看了眼公子,“你……公子那日还说……还说他与卓公子关系不一般呢……”
现今那姓章的,与公子……这不是在玩弄公子感情嘛?!
竹子倏地收了声,涨红了脸,一半气的一半羞的。
他又不瞎,觉不出公子与那人间的暧昧。
沈秀安:“……”
他想起来了。
他当时倒也不是胡咧咧污清哥儿清白名声的。
卓云清这人,一向规行矩步,在外人面前太过知礼守节,从前哪怕和同窗往来结交,也多半保持着距离,资助贫寒学子,亦不会亲自出面。
昔日,他见清哥儿和书生郎同行,举止亲近不设防的姿态,凭直觉就猜他俩关系匪浅,虽逞了口舌之快,其中不乏几分真心祝福之意。
眼下却……
怪不得,怪不得他能轻易得到拂云的话本,连自己都没有的新话本。
他回过味来,垂眸不语,嗓子眼发紧,似堵了一团棉花,不甚舒服地抬手在脖颈上捋了捋,然并未有一丝一毫舒缓。
胸口密密麻麻地泛起酸涩,沉沉的,闷闷的,又像积了一大滩水。
他摸了摸胸口,古怪地,无措地,张了张嘴,呆愣愣瞧着竹子,脑子一片空白。
依他往日的性子,早坐不住,怒气冲冲将人拎出门质问了,可他只是坐在屋里,背着光,眼神飘忽不定,心也悬在半空。
完了。
他好像……是不是真的挺喜欢阿晏的。
糟糕。
他这是……轻薄了卓云清钟意的郎君?
沈秀安颓丧地弯下腰,捂住脸趴在桌上,不仁义啊不仁义,他怎么能真的抢了清哥儿的情郎?
竹子不忍看公子伤心,当即就要冲出去找人问个明白。
“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