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
然康宝丰非常人。
“灵骁灵骁,你真觉着爱穿粉色不妨事啊?”
“废话!你若不怕丢丑,就算披身床单出门又怎了?”
顶多被传两天闲话,转而有了旁的新鲜事,扭头便忘个精光,在九霄云外啦。
“啊,那岂不有伤风化?”
沈秀安瞪他一眼,“我说披床单,又没让你里头光着!”
“哦——”那他也是怕没脸的。
“娘子哥儿能拉大弓、耍大锤,男子亦可爱珠玉、穿粉绡,这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在盛京城,男子着粉装一度引发风潮呢。”
“真的?”
“自然!我撒谎骗你做什么?”
沈秀安摇头老神在在道:“你们就是穷乡僻壤井底蛙,见识浅啦。”
康宝丰殷勤替他斟茶倒水,想多打听打听盛京事。
他因爱穿鲜亮料子、好红粉钗环,素日被训斥一身脂粉香,不似男儿郎。
爹不喜、小爹不疼……
沈秀安不及问,他就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倾吐个干净。
盖因对方不曾因他女娘哥儿一般的作态笑话他,他便已私心将人引为知己。
家丑?
他穿粉衣都不丑啦,那点子家事,兴许也不算丑吧。
外扬?
灵骁乃至交,好兄弟间说两句体己话,怎算外扬呢。
是以,哪有什么家丑不可外扬的说法,遮遮掩掩,非挚友作为。
康宝丰一开口便震惊当场,“我爹疑心我是小爹给他戴绿帽生的。”
“噗——”
沈秀安刚咽了口茶水,尚在喉咙口登时喷了出来。
竹子、笛子愣在原地,甚至没反应过来要去伺候公子。
他擦嘴的罗帕,还是康宝丰递的。
沈秀安同竹子笛子面面相觑,竟不知该如何开口相问了。
他是嫌无聊想听故事,但没成想挖到这么大个事啊。
沈秀安试探伸出手,在康宝丰肩上拍了两下,竖一大拇指:兄弟,你是真把我当兄弟。
“那、那你小爹……被、被捉奸在床了?”
“这倒没有吧,他那情夫早都死啦,我也是听下人说的。”
“……那你爹干什么怀疑你不是亲生的?”
“他说我不像他嘛,他和大哥都是黑脸,二姐也黑,就我长得白净白净的,我喜红妆珠翠,不爱做生意,处处同他两模两样。”
沈秀安心塞,“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你跟黑炭脸长得不像又如何,因为这个,就能空口无凭污你小爹清白了?”
“官府断案,尚需真凭实据。”
他不可思议瞪大眼,直戳康宝丰脑门,“你没脑子么,那些狗奴才敢这么欺负你,你还信他们的话?”
康宝丰躲着他,一面觉有理,一面又委屈,“那、那我爹也是这么说的嘛……”
平素他犯了什么错,张口就是“你当真不像我儿子……”
日积月累,他听多了,也便信了。
沈秀安抱臂坐回去,“你怎不去问你小爹呢?”
康宝丰撇撇嘴,“我问啦……我问他,他就拿眼刀子剜我……他不喜欢爹,也不喜欢我,素日在后院吃斋念佛,不多见我管我。”
有时康夫郎气急了,便抖着手喊他滚,直言自己是被他爹强娶进门的,道他父子俩一个德行,真不如襁褓里就掐死他。
康宝丰就与他争,拿康老爷、秋夫人那学来的话,戳康夫郎的心。
最终两败俱伤。
长此以往,他便不再去小爹跟前添堵,徒惹双方烦心了。
“你怎么问的?”
“就直接问啊……”不然怎么问?
“……”
这话听得竹子都急了,“康少爷,你就不想想你小爹许是伤心了呢!”
笛子亦不解,微微歪头看向公子,话却是问康宝丰,“他不喜欢康老爷,喜欢情夫,如果你是情夫的孩子,不该更喜欢你嘛?”
稚子之言,可胜三冬暖炉,亦可赛霜刃寒。
笛子持续发力,“他气狠了说要掐死你,不正说明你是康老爷亲子嘛。”
康宝丰:“……”
他挪了挪位置,一人分了一烤柿子,各抓一把炒栗子,再斟满茶水饮子,做完,拿丝帕过水,慢悠悠擦了擦手,趴在石桌上亮晶晶望向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