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像现在,他直觉不对劲。
可又不敢明着问,只好“无理取闹”,给章祐鹤添点堵。
章祐鹤不接招,迎向沈秀安不解的眼神,慢悠悠将手炉递出去,拨了拨盆里的银骨炭,方缩着手抖两下,“真冷啊……我去县城会友人,这般冷的天,灵骁若不方便,我便只能走着去……”
他作势起身,甫一动弹就被拦下,“方便方便,载一程罢了。你又不习武,筋骨弱,下去吹冷风冻着了怎办?”
“公子!”
沈秀安顶了顶腮帮子,“公子的话不管用啦?”
“哼!”坪乡到县城多远的路,鬼信他能走着去,偏公子就信。
美色误人,美色误人呐!
竹子无奈叹息,一屁股坐在章祐鹤和沈秀安中间,别过头不看姓章的。
沈秀安好笑地捏捏他嘟起的脸蛋,思量着要不要坦白,他同阿晏已是亲过嘴的关系啦,他主动的,得负责嘛。
三人各怀心思,到了县城分别。
沈秀安和竹子在康宅门口落轿,王信钟陪同在侧。
笛子也带上了,他让笛子读书便是为了培养他,这等场合教他亦长长见识。
刚过影壁,前院传来爽朗的女主人声音,王伯狐疑了一瞬,正欲说什么,门口小厮唱礼,提及沈氏药铺少东家,里头的人就出来迎客了。
康老爷四十来岁,鬓边略有霜色,目光凌厉,肤色微黑,身量不高不低,颇为敦实。
旁侧女主人满身绫罗绸缎,珠玉堆砌,风韵犹存,眼波盈盈一汪水,同适才爽朗的嗓音又不大相衬了,偏头同康老爷说话,换了一副娇滴滴的音。
沈秀安极短地皱了下眉头,避过她热情伸过来的手,同笛子努努嘴,让笛哥儿贺喜。
美名其曰,教小孩出风头,长世面。
实则嘛,他懒得应付。
康老爷哈哈笑两声,捧场地夸了笛子两句,女主人却是微愣,眼底闪过不喜,转瞬即过。
恰好县丞金序到了,她唤小厮将沈秀安几人引进院里,挽上康老爷匆匆出了影壁,又是那副爽朗极了的好嗓子,欢喜去迎金大人。
沈秀安早不记得金序哪位了,见里头热闹,牵着笛子就往里走。
里面高朋满座,着实热闹,王伯言大抵城中有份量的富户乡绅都到了,官员小吏亦有,最能压场的当是县丞金序。
八品县令。
沈大公子鸟都不鸟,趁众人皆去巴结时,瞧了好几眼肉嘟嘟的胖团子。
小丫头被打扮得年画娃娃似的,穿着红色老虎装,乖乖窝在兄长怀里吐口水,见了沈秀安露出俩酒窝乐,喜人得紧。
沈秀安逗两下,看了眼他哥,黑脸炭子,别说,同他爹康老爷是有几分相。
反正他就记得一样黑。
沈秀安觉无趣,满场望了眼,各个都是鬼精的商户富贾或官场滑头,一人八百个心眼子,他拍拍王伯肩膀,交代他应付。
自个领着竹子笛子去了别处转遛。
“三少爷,大喜的日子,你可别穿这身去丢人现眼了罢,秋夫人吩咐了,叫奴婢给你挑身好的呢。”
“就是啊三少爷,咱们可是为了你好,省得你穿这身,又惹得老爷不痛快……”
什么玩意?
沈秀安顿了顿,拉回走别地的竹子,猫在假山后听墙根。
别说,别说,这俩丫头小侍的语气,他可太耳熟啦!
沈秀安踮起脚往外看了眼,见到个穿一身粉红锦袍的长得白胖白胖的郎君,抱着雕花手炉,满脸不快,被一丫头一小侍堵着路。
似乎攒着火气,偏又瑟缩着肩,莫不是怕俩人话里的威胁之意?
路见不平一声吼。
沈秀安二话不说,解下皮鞭甩了过去,在俩奴婢脚边,一左一右留下两道鞭痕。
“谁??”
“你爷爷我!”
三人俱吓了一跳,沈秀安领着竹子笛子雄赳赳现身,“吃了熊胆啊?听着你们喊他三少爷?俩奴才就这么伺候主家郎君的?”
“用你管?”
“哎……等等,敢问公子,是哪家的贵客?”
呵,还有个长脑子的嘛。
竹子替公子自报家门,沈秀安冷眼瞧着刁奴反应。
而后不知他们是听闻过沈家两次状告恶仆的下场,还是康老爷事先有吩咐,一迭声地致歉求饶告退了。
孬货。
沈秀安甩了甩鞭子,没耍尽兴。
康宝丰见他这样豪气,眼睛亮亮的,崇拜地看着他,“沈公子,你好厉害!”
沈秀安撇嘴,嫌弃道:“是你太没用了!就算是庶出郎君,也不该教几个下人欺到头顶了呀。”
康宝丰闻言,眼珠子瞪更大了,“啊?我是嫡出呀,外头那个才是庶出!”
外头的?
黑脸炭子?
他听过几嘴,不是说跟满月宴的幺女、女主子是亲生的?
哇哦!好大的乐子。
没白来,没白来,这趟没白来。
沈秀安遂兴奋地扯着康宝丰到隔壁凉亭坐下,同人称兄道弟,推心置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