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踏出酒楼的时候,日头偏西,已过了晌午。
沈秀安摸了摸圆肚,打了个响嗝。
冬腌菜炒豆丁肉沫、糟卤鸡、笋子炒腊肉、萝卜鲫鱼奶白汤……别说,家常菜味还不错哩。
他舔了舔嘴,觉最教人记挂的当属掌柜家自酿的米酒,甜滋滋的,清清爽爽,有一股米香,拿酒酿煮的圆子,亦别有风味。
才跨出门的步子,立时缩了回去。
刚想吩咐人去同掌柜买点米酒,就见原落后一步的章祐鹤,提了酒壶上前,“灵骁,可是还馋这一口酒?”
“!”你怎么知道?!
沈秀安托了托小酒坛,“不过,这么一小坛,可不够我喝的……”
章祐鹤嘴角一弯,笑从眼底漫上来,指节轻叩他眉心,“已同掌柜的说定,下晌空了会遣小厮到庄子送酒,十瓮米酒,尽够你喝呢。”
沈秀安高兴了,呲着牙点头,“那感情好!”
“守岁晚上,咱们也做酒酿圆子!
翠喜见公子喜欢,帮着出点子,连说带比划,“公子公子,还能做酒酿冲蛋、酒酿馒头、酒酿蒸鱼和桂花酒酿饮子!”
沈秀安奇了,“还有这么些做法呢?”他都没听说过。
可惜而下撑得难受,再吃不下了,“那过两日你挨个做来试试叭。”
他捏捏笛子消瘦的脸蛋,“这会子不逛吃了,再吃得吐,单想想都有些反胃……”
得换个地方继续溜达。
“对了!说好要赏年礼的,咱们现在去县城挑,那头集市该有唱大戏、耍杂耍的,许久没听戏啦,倒有点想了。”
庄上戏班子曲班子在假药案后便辞行回了府城,彼时腻味了咿咿呀呀,毛估估近三月没听戏看杂耍,是有点子想的。
于是乎,一行人又到县城大集赶了晚集。
铁川轻功好,回村里给沈树根和赵大兴送了信,再追上他们。
他们夜里不回了,宿在县城。
到时,天将将擦黑,集市灯笼一盏盏亮起,鱼儿灯、兔子灯、荷花灯……整条街被照得亮堂堂的,比天上银河都好看,看得人眼花缭乱。
变戏法的花样子也多,有喷火的、打铁花的,连踩高跷的底下脚蹬也绑了花灯,像把星星踩在脚下。
后面一串小娃娃跟着跑。
小豆小满、甜姐儿岁数小,没见过世面,眼珠子追着跑,落下了耳根子,谁喊都听不见,晕乎乎跟着高跷艺人跑。
笛子、穗哥儿和咸哥儿稍稍年长些,但也频频往那头看,手里攥着夫子公子的衣角,心是飞远了。
沈散财童子见状,豪迈地花钱“包”了一高跷艺人,叫他跟着走。
如此一来,张春分、凤喜翠喜追也追不回的娃娃们,屁颠颠就回了大部队。
沈秀安冲阿晏扬了扬下巴,“本公子聪明吧?”
“人多,你们几个娃娃万不可跟丢了,跟丢了,被拐子捉走,去吃苦受难事小,重要是再见不着我啦!”
那可太要紧了!
笛子、穗哥儿一听,登时分别握紧了夫子和灵骁哥哥的手。
未几,沈秀安空的那只手挑好了貔貅面具和仙鹤面具,貔貅给自己,仙鹤是阿晏的。
章祐鹤接过面具,给两人戴好。
笛子被松了手,无人可牵,盯紧了公子的空手,刚想试探去抓。
就见那儿倏地多了一只手,与之相牵。
仙鹤面具下,章祐鹤整张脸都明亮了,右手勾着沈秀安的左手,十指紧扣,凑到人肩头道:“戴了面具不好认,灵骁这般聪明,可莫把我弄丢了。”
沈秀安笑吟吟道:“丢不了!满街戴仙鹤面具的,都没有阿晏好看,我打眼一看,就知哪个是你。”
“那……”
章祐鹤右手有所松动,随即又被握牢了,“你要牵就牵,又没说不给牵。”
“笛子、穗哥儿……你们几个都挑一个玩。”
“哎!”
六个孩子叽叽喳喳围着摊子挑面具,要付钱时,咸哥儿和甜姐儿对视一眼,抱着沈秀安大腿,死活要他们付。
逛一天了,阿奶给的铜子他们还没机会花用呢。
沈秀安被吵得无法,只好由着他俩掏钱。
买完面具,一行人扭头又窜进了人堆里,瞧完这头逛那头,留下一串咯咯的笑声。
至第二日,他们方到米粮铺子、绸缎庄子挑节礼。
农户人家爱实惠,最终给庄上丫鬟哥儿挑了鲜亮的细布,一人做一身新衣,赶一赶,正月做客能穿上。
妇人夫郎也是细布,不过颜色更沉稳大气。
汉子们就赏米粮和酒。
佃户药农按户论,每家盐糖各一包、一袋白面、一大块肉,再有两只鸡。
几个管事额外多一份糕点和一匹布,赏银也比旁人多两到五两不等。
像王伯,在这基础上再多一个厚实的红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