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分闻言搓搓手,到炭火边坐下,脸上喜滋滋的。
章秀才说豆子再几月就能下场试试,虽说她没敢想中童生,但能下场就很出息了。
真是出息了。
满打满算才几个月?竟也能下场一试了。
她心里感念少东家和章秀才,一个劲给二人敬酒道谢,一杯杯水酒落肚,也不怕醉人,就搂着小满笑。
想到最初时她还怨老爹瞎帮衬少东家,恨不能回去大耳刮子扇自己。
还是爹会办事,好人有好报啊。
她晕晕乎乎地边想边乐,酒也一杯一杯喝。
沈秀安甚至都不必劝,遂放弃了其他几个“不中用”的,专挑她对饮。
喝着喝着,就多了一好姐姐。
“春分姐姐,你是爽快人,不像他们几个臭汉子磨磨唧唧,咱相见恨晚呐,喝——”
“哎,少东家,你也喝。”
“喊什么东家,以后咱就是姐弟了,你喊我灵骁。”
“灵骁弟弟!”
“哎,春分姐姐!”
章祐鹤:……
两个醉猫。
章祐鹤无奈失笑,转身进屋取了治冻瘃的药膏,替小醉猫涂抹上。
适才烤了火还呜呜喊痒呢,这会子,酒兴大发,旁的都顾不上啦。
说要考校是他,抛之脑后亦是他。
章祐鹤笑着叹口气,“狠狠”捏了把冻瘃,起身去批小豆和穗哥儿的答卷。
属他俩的题最难,留到最后。
众人的成绩尽数出了,果不其然,赵小豆勇夺第一;沈穗儿心服口服,既不气馁,更不后悔失了宝石。
只是赠绿松石的那位,已醉得不知天南海北。
章祐鹤只好替他收场,应承小豆明日来取。
小豆摆手相拒,“夫子,我不用哒,菩萨哥哥供我读书,我努力成材实属应当的,怎能要奖励呢……”
奖励?
沈秀安耳尖抖了抖,闻着味的小狸奴似的,踉踉跄跄走过来了,超顺手地,就搀住了美人夫子,歪倒在他身上问:“奖励给谁?谁啊?本公子一言既出,千里马难追!怎么能食言呢!”
他掏掏兜,“嗯?石头,我石头呢?”
章祐鹤没忍住,扑哧笑了,单手稳住他,稍稍拉开了些距离,毕竟孩子们都看着,另一手往他发上小心取下绿松石。
“在这。”
“哎,美人,你可真是解语花,属你最懂我哈哈哈。”
沈秀安接过绿松石按在小豆头上,非闹着要给小豆绑头发。
赵小豆红着脸,乖乖任他折腾成了鸡窝头,缀着绿松石的鸡窝头。
“哈哈哈哈哈哈……美人,你看他信不信鸡窝里生的蛋?”
“哈哈哈哈……”
沈秀安这酒,直喝到三更天。
喝到旁人都熬不住,就他还在院里痛饮,一会笑豆子的鸡窝头,一会笑自己的香肠手,梦到哪句笑哪句。
笑到最后,眼角沁泪,呜呜啜泣。
章祐鹤将热手帕轻轻按在他眼角,拭掉泪珠。
那人尚在嚷嚷自个没哭,想拂开他的手。
他单手制住沈秀安的双手,轻声道:“嗯,没哭,夜里凉,我给灵骁热热脸。”
沈秀安“嗯”一声,后瓮声瓮气问:“阿晏,我爹娘是不是真的不要我啦?”
凤喜睡前喂过他醒酒汤了,他吹了风,眼下已有五分清醒。
清醒才更难过。
“不会的,他们定有不得已的理由。”
“定有吗?”
“一定、一定有。”
章祐鹤温柔地捧起他脸颊,一字一顿肯定回应他,“灵骁,他们将你养得这般好,娇而不纵,直而不横,定是极疼爱你的。”
“昂——爹娘、姐姐姐夫可好啦,可为什么……”
“嘘——那便是有不方便与你言说的苦衷,他们只愿你开开心心,不必为那般事烦忧。是以,你只用在这开开心心地过,想做什么都可以,直到终有一日他们来接你回家。”
“真的嘛?他们会来接我?”
他本来很确定的,年节将近,却越来越不敢信了。
“会的,一定会。”
章祐鹤长吁一口气,看他落泪,心中酸涩不已,终是不落忍。
他沈灵骁就该活在蜜罐里,有亲人疼爱,有朋友相护,亦有不知名的人惦念,不论外头风霜几何,他只管张嘴接住旁人喂到近前的蜜糖就好。
他从前是那个不知名的人。
现不甘愿了,起了独占的心思。
可那是他的事。
那是他的事……与灵骁何干?他凭什么独占……
可又……凭什么不能呢?
章祐鹤看着眼前人越凑越近、越凑越近的脸,鼻尖对上鼻尖,唇抵着唇,对面人喷出的酒气被他吸进肚里……
他咽了口口水,极力地、反复地掐着掌心的红印,方忍住了想一亲芳泽的蠢蠢欲动的心。
“啵。”
章祐鹤瞳孔倏地睁大,万万没想到,他竟……
沈秀安亲完后退,舔了舔嘴巴,“甜的,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