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药?”
沈禄搁下茶盏,撩起眼皮慢悠悠看了堂下之人一眼。
那人垂首,嗫嚅道:“是,眼下庄子那头都在传,周遭几个村子亦议论纷纷,传得有模有样的。”
“该不会……是李志亮出卖了咱?管事近日到那头去得少,兴许不知小纨绔有多倚重他,姓李的被捧得没边了,狐假虎威的,连管事都不放眼里。”
“……会不会是他出卖管事,欲取而代之?”
沈禄起身,客气地扶起人,轻拍他双臂,“用人不疑,大家伙都在一条船上,志亮哪会想不通这个理。”
他和蔼笑笑,把事情当笑话听了,“好了,不过两三句闲言,捕风捉影的事,何必放心上,自乱阵脚,做事去吧,教底下人都警醒些。”
“是。”
待人走后,沈禄冷笑,“蠢货!”
若真有人私下露了口风,同自找死路何异?
他思索片刻,遣人送他回庄子。
半山小晒场,李志亮白日饮酒,喝得醉醺醺的,正与几个药农侃大山,“兄弟几个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不愁没好日子。”
“他沈禄算什么东西,一条背主的狗,狐假虎威,摆起老爷的架子,也配我伏低做小、点头哈腰地伺候,而今我有小东家撑腰,这摊子生意便叫我全权做主也使得嘛!”
近日,他在晒场打药农,换心腹,公粮私用,中饱私囊,可算尝尽甜头,还有许多村人塞好处巴结他。
要不说他沈禄日子舒服,在外头还能养小呢,手握权柄的滋味确实好啊。
倘如他能哄的小东家把药材生意全给他,踢掉沈禄和何家的……他岂不发达了……
“志亮,好志气啊。”
李志亮面色一僵,抬头见沈禄阴沉沉地笑着进屋,匆忙起身踢倒了脚边酒瓶,哐哐当当的一片响。
“管、管事,你怎么来了?”
旁边几个药农亦低头冷汗直冒。
沈禄瞥一眼,挥退他们,上前捏住李志亮的肩,“志亮啊,得少东家信重是好事,但你可莫忘了,谁才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你以为你跑得了?”
“自、自然。船翻不了……”
沈禄手下用力,“哦?翻不了?那我怎么听说这阵子,关于假药的谣言甚嚣尘上呢?志亮,咱们庄子的药材,竟然有假?”
他一字一顿,“你这个老把式,副管事,是不是难辞其咎?”
另一边。
沈秀安听了底下人来报,看见沈禄匆匆上了药山,抚掌大笑,“怎么样怎么样,你有没有看见他们打起来?”
“教他们狗咬狗,闹掰了才好!”
沈树根不明就里,“那李志亮会为了管事之位,检举沈禄?”那还接近何家做什么?
章祐鹤摇摇头。
李志亮同沈禄一路货色,吃里扒外、贪心不足的东西,两人合谋十余年,牵扯颇深,想必各有对方的把柄,不会因这点事鱼死网破。
此计从不为拉拢李志亮。
“王伯,何家的情况如何了?”
“我在他面前提过两次假药,观他神情,确不对劲,但事关重大,他显然不肯吐实情。”
没错,假药流言是他们刻意传的。
那日章祐鹤提出假药疑点,沈秀安无意吐露一句“不会是有人卖给他,他栽赃郑家承担损失”,令王信钟灵光一闪,猜测他们该不会在做假药生意。
而后,沈秀安假意“宠幸”郑芳汀,带人去了晒场查探,又暗中命人采买了药铺的几样药材,发现铺子果真混有与构陷郑家同样的假药。
然晒场并无异样。
众人一番商讨,便决定半真半假地散播假药之事,引有心人露马脚。
重心自是放在何家身上。
他们私下观察许久,觉唯有何家人尚心存善念,要能悬崖勒马,倒并非不能给个机会。
且何方林与李志亮有仇,如能扳倒李志亮,想来十分乐意。
他爹又是种药的老把式,即使逐出一干有二心的药农,有何常山,药山药田乱不了。
无论从哪方面讲,何方林都是最好的人选。
可惜他迟迟未定决心,只怕何家与沈禄背后藏的秘密,牵扯不浅啊。
沈秀安心宽得很,咬一口柿子糕,含糊道:“牵扯深好哇!那他要是投靠我了,不就再不用费心查啦,他都说了得了呗。”
省得他出人出钱,费劲巴拉的。
谁成想呢,流水一样的支出,沈小公子竟也有心疼的一日。
谁让庄子实在太穷了!
他已经等不及要沈禄几个把吞掉的银子吐出来,鼓一鼓自个的荷包啦!
“阿晏,王伯,你们给他说,不管他们做了什么我不与他家计较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