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做戏,锣鼓喧天,庄子里大家伙都睡不踏实,各个脸色乌青。
沈秀安与角儿“发了通火气”,终歇下来。
郑芳汀药农出身的,留在庄子无所事事,心里不踏实,便寻思着做些安神清火的药膳糕点,给人补补。
她略通药理,沈秀安起了心学,也跟着窝在小厨房。
九月做吃食,用的多是根茎和花。郑芳汀每天变着法地做点心,尚未有重样的。
山药补脾胃,蒸熟压泥,和红枣或桂花一道做糕,香甜软糯,要么和芋头一起煮甜汤,绵密浓稠,最得大小孩子喜爱。
桔梗清利咽喉可入菜,嫩根切丝凉拌,脆生生的,配粥下酒皆不差。
薏苡仁收了晒干,加一撮盐炒着吃,闲来无事抓一把,去湿健脾。
药菊清热,可和着糯米做糕,或泡茶水喝。
“哎呀,阿晏教书辛苦,菊花茶正好润嗓,嗯——香气直往鼻子钻,回味甜的呢。汀姐姐,你说它去什么目的?”
郑芳汀替他装好食盒,提给翠喜,“是清头目、去心火,秋日燥,喝这正好。今儿做了山药桂花糕和茯苓饼,拿去给章秀才和孩子们尝。”
“阿晏,我来看你啦!”
自沈秀安与戏班角儿“吵嘴”,关系僵持,同秀才郎自又“和好”了。
沈秀安初时见了何家俩孩子,脸上无甚表情,咸哥儿怕他迁怒夫子,拉着甜姐儿说好话。
甜姐儿嘴甜,一口一个漂亮恩公,神仙大侠,可不戳他心坎,当即便破功龇牙笑了。
然后他俩就算正式留了下来。
沈秀安不是那等厚此薄彼的人,更遑论还想收买何家父子,是以,送到私塾的点心不曾少了他们的。
既小豆几个都有,山下村和邻村几个孩子也没落下。
甜姐儿吃了甜糕,嘴上更甜,搁家里头亦直夸糕糕好吃,哥哥漂亮,是菩萨大侠。
到了私塾,翠喜把茶水点心一一取出,几个年岁小的经不起诱惑,写字都不稳了,眼神频频飘过去夫子的桌案。
沈秀安一把抄起甜姐儿坐下,喊小豆笛子和穗哥儿过来,“读书不在一时,快歇歇,尝尝山药糕,夫子喝茶,你们吃梨汤。”
几个孩子得了话,依次到翠喜处拿了自个那份,再聚拢在沈秀安身边,挨个与他说话。
不论外头哪般闲言碎语,私塾的十几个孩子是真喜欢他。
“菩萨哥哥,你看你看,我适才默的诗,夫子夸我啦!”
“公子先看我的,这是我练的字,漂亮不?”
“灵骁哥哥,还有我,还有我……”
人一多,七嘴八舌便显得嘈杂。
甜姐儿把糕糕塞给咸哥儿,小手捂上沈秀安耳朵,“泥们别吵啦——大侠哥哥耳朵同!甜姐儿捂,不同。”
沈秀安脸上乐开了花,“啵”一口亲了个响,“哎哟,咱甜姐儿果真甜,人如其名呢。”
甭论当初什么目的,他如今可是真稀罕甜姐儿。
堂上章祐鹤品着茶汤,看着被娃娃团团围住的沈秀安,不禁想像起他日结秦晋之好,膝下儿孙环绕的场景,定如梦中一般,其乐融融,和和美美。
他品着独一份的药菊茶,踱步过去,“多亏灵骁惦记着我,费心专煮了菊花茶与我。我教了半日书,正好口干舌燥,这茶水极润喉,后味甘甜……”甜进心坎了。
“是吧,我也说好!汀姐姐煮的,我来时喝两大碗呢,她手艺真好,人又美,带她回庄子可真是赚啦。”
“对了,她还教我认药材哩,她懂得可真多!”
“……”
很好,茶水不是灵骁煮给自己的不说,还成日将汀姐姐挂嘴上,这好那好,再有一段时日,怕是赶过他了。
章祐鹤语气酸溜溜的,“是呢,郑家姑娘如此厉害,都教灵骁领进屋了。灵骁一双慧眼,往后多往庄子领人才好,凑一凑,兴许各方行当的人物都齐全了,哪还用愁没得力的人儿。”①
沈秀安心里犯嘀咕,朝他看去,“?”
不是“和好”了嘛,怎么感觉仍不对劲?
他眨巴眨巴眼:什么情况,又要做戏啦?我怎么配合?
章祐鹤忽而失笑,取了山药糕喂进他半开的嘴里,“无事,说了一日话,火气旺,我确该清清热,夸郑姑娘蕙质兰心呢。”
说罢把茶水一口闷,喝个干净。
“哦。”沈秀安懵懵的,嚼了几下糕点,甜滋滋的,吃高兴了便将疑惑抛之脑后。
不演就行。
唱戏也不容易呢。
真是辛苦班子里的兄弟姐妹啦,事若办得下来,定要打赏一笔丰厚的。
用完茶点,沈秀安便走了,不搅和他们读书。
章祐鹤“不喜”郑芳汀②,留心想试试人,当下在讲学也只好压下不表。
传闻中沈小公子荤素不忌,漂亮的男女哥儿,来者不拒。
同戏班的角儿是做戏,说是迟早要走,那郑芳汀呢?人又不是石栗县的,是打算留下了?
他可得打听清楚。
待一旬休沐,沈秀安又在鼓捣桂花酒,他借机与小厨房的郑芳汀搭话。
“郑姑娘是临水县人士?而今是想着在石栗县安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