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考虑好了，像笛子、穗哥儿和小豆他们，一应开销他都包圆。

佃户穷，束脩也不收他们，只让负担笔墨纸砚的消耗，没钱用便宜货也成啊，泥地都能写字，全看娃用不用心了。

别村的孩子，束脩章兄弟自个看着办，算额外收入，他不分利。

但药农吃里扒外，山下村、石沟村是死对头，他们家的孩子，想都别想！

章祐鹤攥住他衣袖，晃了又晃，“好灵骁，山下村村民也不全然坏心的，像二牛三旺哥家里，都是说你好呢。”

“你收了村里向着你的人户孩子，漏一点好处与他们，他们尝到甜头，便似当初的赵老伯，四处夸你菩萨公子，届时偏帮你的只会越来越多。”

“假以时日，风评定当扭转，再有小人作祟，传些不堪入耳的，旁人自会抢着为你争辩，何人敢再说闲？”

沈秀安哼唧着别过脸，“偏不，随他们爱说什么，我又不在意。”

“可我在意。”

章祐鹤双手轻轻掰过他脸，极认真地注视着他，一字一句道：“灵骁大侠素爱行侠仗义，锄强扶弱，生得一副软心肠，本该被人敬着捧着，怎能受这般污名？”

沈秀安觉脸被挤红了，“昂，你怎知道我行侠仗义啦。”

“我自是知道。”

“那些糟践人的话，你听得，我听不得。”

身后笛子、穗哥儿重重点头，“嗯！公子（安哥哥），我们也听不得！”

小豆小满着急地双手并用，脚踮得高高的，生怕菩萨哥哥注意不到，“我我我——”

凤喜等人各个赞同，你一言我一语，轮番相劝，铁川亦不住应是。

满院子的人，闹哄哄的，烦人得紧。

沈秀安捂住发烫的耳根子，一脸无可奈何，不得不妥协的表情，“行行行，随你们叭，叽叽喳喳的，好吵啊你们。”

*

翌日，沈秀安领笛子、穗哥儿和章祐鹤到镇上采买。

凤喜同小豆小满，将庄子开私塾，一并收村里学生的事传遍了。

佃农们千恩万谢，哪怕买不起纸笔的，也约着到山上采树叶、刨竹片，咬牙供孩子们，不肯错过千载难逢的能改换门庭的好机会。

药农们听了消息，嘴上嘲讽少东家想一出是一出，仔细教坏了孩子们，心里翻江倒海不舒坦，漫山遍野飘酸气。

山下村的情况亦差不多。

虽说沈秀安不给免束脩，但章秀才收得比庄夫子便宜呐，功名还更高哩！

原以为闯了庄子，得罪了恶霸公子，孩子念私塾的事没了盼头，正愁眉不展呢。谁知隔天便传了好消息，村子里一下又活泛起，人人脸上见了笑，喜滋滋的。

章秀才可不似石沟村人那般黑心的，除了束脩还收介绍费不说，又得考教学生，声色俱厉，这个资质差不收，那个顽劣得加钱。

秀才郎前头就说好了，有心读书的都能跟他学，便是日常要做活的半大小子，闲暇时也能去认两个字叻。

没听凤喜姑娘说了，她跟翠喜做完庄里活计，也能跟着学。

这下子，不曾正面与沈秀安起过冲突的，与肖婆子、管事他们不如何来往的人家，以及那日跟着去庄子讨人，但没叫骂辱人的，各个高兴得合不拢嘴。

有人见着报信的小豆小满欢喜，还回屋抓了瓜子饴糖与俩孩子吃呢。

而那些个嘴上没把门的，诸如郑婆子、王婶等人，沾不到丁点好处，心里犯痒，又四下传谣言诋毁人。

然这回，脑子灵光的，谁不躲远远的。

他们疯了不成，章秀才不知使多少力，才教恶、沈公子改了心意，若再听郑婆子她们胡咧咧，真就没转圜余地了！

郑婆子便冷笑，“是呢，谁晓得晚上怎么出力的？”

“读书人的耳旁风，是不一般哈。”

此话竟连章秀才一道中伤了，三旺夫郎恰巧听了一耳朵，当即就过去与她撕扯，“个不要脸的老虔婆，满嘴喷粪的东西，什么腌臜话都敢往外说啊！”

“秀才郎多正派厚道的人，你也敢拿话脏他！”

围观者见三旺夫郎出手，亦纷纷帮腔，“就是嘛，章秀才心眼多好，多实诚，这话真是没理。”

郑婆子几个被打得抱头鼠窜，狼狈离去。

只不过，她那话到底在人心里扎了钉子，糙是糙了点，可不是没道理啊。

那日沈秀安的做派，大伙都见了，气性大的，说他要拆了山下村都信，抢亲又是人亲口承认的。

大伙明面上不敢议论，私下猜测却不少。

后来，村民们多番跟踪、暗中观察，眼见章祐鹤对人百依百顺，伏低做小，而沈秀安总是倨傲的、娇纵的。

于是渐渐认了郑婆子的话，都道章秀才为收山下村的学生，委曲求全，处处忍让，牺牲不小……

更教育家中孩子，勤勉用功，不能浪费先生一番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