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秋初,庄稼地里刚喘口气,药山药田却进入了忙碌期。
七月起个头,八月最要命。
药田要忙着抢收抢晒,药山得忙着管护备收,药农家里全家齐上阵,连丁点大的娃娃也要学着在晒场翻药材。
沈秀安一行不去药农家里,先往庄稼地那头走,同赵大兴一家打个招呼,拉上小豆小满,说要秋游。
随后十分不经意地走到水田边缘,看看和粮食套种的泽泻、薏苡仁。
这处是几户兼种粮食和药材的人家。因着赵大兴那些佃户的缘故,对着少东家也客气,热络地替他介绍,不过现未到采收期,沈秀安觉无趣摆手走了。
再晃悠到平坝药田区,此处皆为喜肥喜水的根茎药,譬如白术、川芎、半夏和郁金等,长在整齐的田垄上,星罗棋布。
眼下正值白术、白芷开采季,药农们零零散散遍布在药田各处,弓着腰刨土挖药材。
川芎前头刚采过,泽泻田里在“匀苗”,山药那边用竹竿搭了“人”字,爬满绿汪汪的藤蔓墙,药农踩高凳在掐尖。
各个都忙得顾不上喝水,没谁分心来同沈秀安搭话。他撇撇嘴,哼唧着往山上走。
山上的药材多耐旱怕涝,喜暖的种山脚,喜阴凉在山腰,山顶种耐寒的,依据山势和药材特性散种,有丹参、桔梗、茯苓和太子参等等。
七月埋在坡里的茯苓成熟,老药农先探再挖,探时用铁钎,探到了,怕锄头伤了药材就只能用手,小心翼翼挖出后趁新鲜送到晒场加工制药。
乌梅也在采收期,用长竿把青梅敲下来,捡回去用炭火熏烤,烤到皮皱色乌,便成了乌梅。
沈秀安觉这个有趣,牵着笛子上前,抢走药农的长竿要摘梅子。一伙人便玩闹起,倒真像是来耍的。
药农无法,只得等他们摘尽兴了,送走这尊惹不得的佛,再行采摘。
沈树根便引着章秀才往旁侧去,指给他看其它药材,娇贵的三七,除虫的砂仁,还有桔梗在追肥。
粗粗逛一逛,不走远,不多时回到梅子树附近的凉棚,坐着吃茶等人。
“看,我摘的!”
沈秀安袖子都撸上胳臂扎起了,满头的汗珠,头发一缕缕搭在一起,缀着的宝石不如在盛京时贵重,沾了水都显黯淡了。
然他眼睛黑亮黑亮的,比珠宝亮,不,比星星都亮。
笑也晃人眼。
捧着一兜子外衫裹的青梅,咧着嘴喜滋滋地笑,露一口白牙。
章祐鹤摸摸自己心脏,不过是一兜青梅,他怎么,怎么恍然觉得是摘了捧天上的星星呢。
沈秀安拿肩膀撞撞他,“你干嘛呢?秀才郎,帮帮忙,接过去呀!我手好酸好酸哟!哎,坐着等吃的人,怎这么没眼力见呢?”
“哎,哎。”
章祐鹤回神接过青梅,手不经意与其露在外面的雪白的手腕子擦过,心头小鹿跳得更欢脱了。
他定定神冷静下来,注意到沈秀安手上肤色分了两截,手背明显黑了,寻常不察,只觉仍属白嫩的。而下和遮着衣袖的腕子比,到底是被日头晒伤了。
当写信回京,拿几支上好的什么玉容七白的膏药。
“喂?魔怔啦?”
沈秀安拿手在他跟前晃晃,取了颗青梅丢给凤喜,“凤喜,你拿水冲洗几颗,尝尝甜不?”
凤喜尝了颗,登时皱了眉,“甜是甜了,可软趴趴的……公子,这时节的梅子不好吃了。”
沈秀安恶作剧成功,嘴角更咧到耳根子边,“哈哈,我拿来泡乌梅酒啊,咱们回去也烤乌梅,还可以做梅子酱!用来焖排骨,或者刷烤肉,甜滋滋的,抹馒头片上也行……”
他咂巴咂巴嘴,快给自己说馋啦。
沈秀安说的稀奇吃食,村里孩子都没见过,笛子、穗哥儿、小豆小满,无一不疯狂吞口水。
小豆忍不得,拿了颗梅子,挤出汁水滴在藏兜里的半颗窝窝上,迫不及待咬一口……怪怪的,好像没有菩萨哥哥说的好吃?
“哈哈哈哈……”
沈秀安拎过赵小豆,使劲把人搓揉了遍,“小豆子,你可太逗啦,哈哈哈。”
“梅子酱要制过才有好味,你这般挤,自然不好吃啊。”
赵小豆闻言“噢”一声,崇拜望向连青梅酱都会制的菩萨哥哥,和他一起嘿嘿笑。
章祐鹤笑看他二人,揽过正预备有样学样挤梅汁的满姐儿,递上一枚蜜饯,“小满吃这个,这好吃。”
沈秀安闻声而来,撅嘴踢踢他脚尖,“章兄弟,你不厚道啊,偷藏蜜饯不请我吃?”
章祐鹤抿唇,又掏出一包大的递与他,“喏,小孩吃小的,灵骁是大人,吃大的。”
沈秀安这才欢喜接过,嘴里塞着蜜饯嘟囔,“你一大男人,竟随身带蜜饯呢,味还挺好的,酸酸甜甜。”
“是啊,专买来钓狸奴的。”
“嗯?哩噜爱吃这?”
章祐鹤垂眸看他,“旁的不知,我想投喂的这只爱吃。”
“它在哪,让我看看呗。”他也想撸猫啦。
章祐鹤掩面避过他凑到眼底的脸,“下回,待我喂熟了,抱养了来,再给灵骁看可好?”
沈秀安爽快应下,“那你可不许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