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怎么知道?嘿嘿。”
“你看……”
沈秀安巡视领地一般,引章祐鹤到各处炉子、架子看,这儿做卤的、那边是炙的,一一介绍做宴的菜式。
牛头冷卤,昨日便拆净骨头,加黄酒、清酱和八角桂皮等料,小火卤了两个时辰,捞起放地窖过一夜,结了肉冻,今儿由丫鬟翠喜切片装盘。
牛腱酱烧,腱子肉切大块,焯一遍水,起锅葱姜蒜爆香,下肉翻炒上色,添清酱和冰糖,加水没过牛肉,小火焖透后收汁,前边工序厨娘已完成,现交予一婶子看火候。
牛腩炖番柿,肉切小块,一样是焯水,下锅翻炒,再慢炖,番柿先切碎丁炒酱,中间切大块再加一次,待起锅汤色红亮,是厨娘的拿手菜。
再有牛杂碎做锅子,牛骨熬汤,都不是难事,厨娘治一半,余下由小徒弟和凤喜分头看顾。
沈秀安操心的是炙烤这边,多是用牛肩颈和背部的肉,需剔去筋膜,逆着纹路切薄片,片要大要薄,稍稍厚一点都要影响口感。
一会放铁架子上用炭火烤,刷上油,遇火嗞嗞作响,几息之间,肉片蜷起身子,边缘微焦,蘸上烧烤料,一个字绝。
沈秀安咂巴咂巴,他可太想念这一口了。
今日的宴,哪道菜砸了都行,就炙牛肉不能砸。他全程不错眼地盯着厨娘切肉,宴上他要亲自烤。
厨娘被他盯出一身汗,盯完肉片盯蘸料,总算忙出头了。
她坤坤身子,方去处理里脊肉,切条状,和佃农带来的时蔬一起爆炒。再是牛蹄做椒盐,煮一煮,炸一炸,和椒盐翻炒,外酥里糯,特别合适下酒。
剩的肉分做两半,一半汆丸子,就着绿叶菜,清水煮汤;一半剁馅,包牛肉苋菜饺子,由王希和一众媳妇夫郎在操持。
十道菜,凑了个十全十美。
院里摆了三桌,沈秀安和章祐鹤两人,凤喜他们九个,沈树根家三口人,赵大兴家五口,厨娘和自带的徒弟帮工四个,再加来的十余个佃户,坐得满满当当。
其间,有妇人私下嘀咕自己不爱吃牛肉,能不能换家里孩子过来,她一句,他一句,可不落进“闲人”笛哥儿耳朵了。
笛子不懂妇人顾忌,大咧咧去问公子,沈秀安无所谓,“不爱吃就换呗。”
不待笛子回话,章祐鹤拦下了,“灵骁,这些佃户怕一辈子没吃过牛肉,怎知自个不爱吃?”
“有道理欸!”
“为什么,他们不想给我面子?”
沈秀安气呼呼的,撇撇嘴,想说不想吃都别吃了!
“扑哧。”
章祐鹤看见河豚沈又笑了,“她们哪敢不给灵骁菩萨面子,是想省省,紧着孩子吃肉呢。”
“!”
沈秀安眼睛倏地瞪圆了,直接上手去捂章祐鹤的嘴,“章兄弟!你怎也这么喊?你……你再这样笑话我,我生气啦!”
“小生岂敢笑话公子,分明是夸你心善。”
素日在外咋咋呼呼,都说他张牙舞爪、作威作福的人,却有一副软心肠。
果真,凡与之打过交道的,很难不喜爱他。
沈秀安被晒得烫脸,猛猛搓一把,别过脸道:“嗐呀,章兄弟莫说漂亮话哄我,你不就想替佃户说情,让带娃娃们一道来嘛。”
“笛哥儿带话去,让他们都领家里小孩来热闹热闹,左右菜多,吃不完馊了,老黄牛就白死啦。”
章祐鹤顺着他,“是,是我的意思,那……小生这厢谢过灵骁公子了。”
算上孩子们,人就多了,索性吃成了流水席,佃户们都忙着活计,紧着孩子先吃宴,吃个肚圆下桌,再换旁人,也没谁会缺心眼地去占沈秀安那头的主桌。
沈秀安便和章祐鹤、凤喜笛子铁川、赵大兴一家一起,于他而言,这些人便是他在坪乡最亲近之人了。
沈树根同佃户家坐一桌,喜得见牙不见眼,“咱们庄子,真是许多年没这般热闹了,真好啊。”
“是啊,小公子来庄上,我等真是……真是……那什么来着?”
“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祖坟冒青烟了!”
“对,没错,哈哈哈哈。”
“……”
该说不说,不愧是做惯劳力的,这帮子佃农,嗓门是真大。
沈秀安正半蹲着烤牛肉片,想让章祐鹤尝自个手艺呢,前头的不是没熟就是焦透了,眼下这片正正好,即将大功告成,哪成想随风传来他们吼的那几嗓,惊得他手抖,将夹起的肉抖进了炭火堆里。
沈秀安不可置信地看着肉被炭火吞没,一脸郁卒,“……”
他有时候觉得,当个纯粹的恶霸挺好,真的。
比当菩萨可好太多了!!
章祐鹤忍了忍,肩膀一耸一耸的,实憋不住,噗嗤一声笑得前仰后合,眼尾甚至沁出了水珠。
一盏茶后,为给跟自个儿怄气的沈灵骁赔罪,接手了炙牛肉片的差事,老实听人使唤,被训得服服帖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