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子时,京郊。
沈秀安主仆二人,陪同杏奴守在官道口的凉亭。
他们昨夜最终没闯公主府,卫烽非说他做事冒失,没个章程,太过儿戏,简直胡闹。
一行人转而潜入栖柳院,和杏奴连夜商定了计划。
白日他们兵分三路,卫烽主攻公主府,暗中查探,摸清府内格局与侍卫布置;沈秀安去往顺天府,动关系替杏奴搞定了路引;杏奴则大张旗鼓跑遍了城中医馆求医问药,好教老鸨等人放松警惕。
入夜,主仆俩一路安排好人手接应杏奴,趁城门关闭前将人顺利带出城。
待栖柳院老鸨察觉杏奴逃跑,遣人报到公主府,府里人手调动起来,卫烽便可趁乱盗取卖身契。
“倘若公主府不乱呢?”
都这会子,迟迟不见卫烽身影,杏奴属实有些着急,亦深感内疚。
昨夜商量时他脑子懵懵的,经过这一天,好似才意识到给沈秀安招了多大的麻烦。
不都说沈霸……公子,皇子皇孙都敢打么。
他还以为举城闻名、百姓避如蛇蝎的“纨绔”,家中有祖传的免死金牌,长姐手握兵权震慑一方,真跟戏文里一般,可在盛京城横着走的。
幸好沈秀安不知他这番心理,否则定要白眼,他一个官家哥儿,再横行霸道,还能挑战皇权嘛。
为救一小倌,用上唯一的免死金牌,他疯了不成。
沈秀安见他着实慌乱,安抚道:“不乱亦有不乱的法子,把心放回肚子里罢,要没把握,我也不能拉上我兄弟送死啊。”
“你千万别把自己看太重。”
杏奴:“……”也是。
一刻钟后,卫烽出现。
小竹子激动探身招手,“公子,来了,来了!”
“得手了?”
卫烽掏出怀里卖身契扔给杏奴,“给个水囊,渴死我了。”
“许是轻看这小倌的本事,想着身契在人跑不远,公主府半点不乱。我等夜深放了把小火,弄了点烟雾,引人去验身契所在,这才得手。”
杏奴双手奉上水囊,崇拜地看向卫烽,两眼放光,“卫郎君果真好本事!”
沈秀安与有荣焉,“你不知道,我这兄弟可有盗圣之能,就没他出手偷不着的东西。”
卫烽手一顿,差点被水呛着,“……小祖宗,求你了,你可闭嘴吧,这是什么值得宣扬的好事嘛。”
他哪回不是受沈灵骁撺掇,方才行偷盗之事。
小竹子掩嘴偷乐。
杏奴在卫烽指点下,烧掉卖身契,看了眼面前三人,郑重跪下,“沈公子,卫郎君,竹哥儿,此大恩大德,小人无以为报。如有他日,愿肝脑涂地。”
说罢,重重磕了个响。
小竹子忙去扶他。
卫烽拍拍他肩,让他下回长点心眼,莫再被骗。
沈秀安摆摆手,又点羞涩又还挺享受,“嗐,用得着你报什么恩呐,咱江湖儿女就该如此,路见不平一声吼……你要道谢,倒可以叫声英雄听听。”
杏奴拱手,“英雄,多谢沈大英雄相救之恩。”
“嘿嘿,小杏奴,你还是头一个这么认真喊我英雄的,不错不错,本公子没白救你。”
“石斛。”
“嗯?”
“公子,我本名石斛,乃一医馆学徒,略懂些岐黄之术,老鸨嫌药材名晦气,这才改了杏奴。”
石斛低头在包袱里摸索,取出三个事先分装好的小瓷瓶,“几位恩公,石斛身上没什么能拿出手的,唯有这几枚家师留下的解毒丸,可解百毒,赠予三位。”
沈秀安一下起了兴致,“解百毒,真的假的?”
“真的!只要不是那等偏门的世间奇毒、西域蛊毒即可。”
师父临终有言,便是那等奇毒,虽不能根治,亦能延缓一二。不过眼下未经证实,他不敢夸口。
得他确认,沈秀安像得了新玩具,爱不释手。
小竹子惊喜接过瓷瓶,“我也有啊?”
他看公子实在欢喜,欲将瓷瓶交给沈秀安,沈秀安不要,“拿着吧,此番行侠仗义,你也有份的嘛,万一出事,你定跑不了,现下有好处,自是你该得的。”
小竹子:……虽然但是,公子,咱能不能说点好听的,别乌鸦嘴。
卫烽打断他们叙话,“好了,别磨蹭了,迟则生变,石斛,你赶紧上路,以后有缘再会吧。”
“来,收好你的路引。”
沈秀安想了想,再扯下腰间一袋银子,“你且速速离京,这些银两不多,供你解一时之急,后头的路就靠你自己想法子啦。”
“嗯!”
石斛最后一鞠躬,拜别诸人,隐入夜色。
见人走远,沈秀安不由咂巴嘴,“哎,就是再吃不上那么清香甘润的药膳汤了,怪可惜的。”
“还吃,回去等着吃沈伯母的竹鞭吧。”
“……”
沈秀安追上卫烽欲打,“臭小子什么意思,你想告密?”
“灵骁大哥,用得着我告密吗,你找了顺天府尹讨路引,还妄想能瞒过你爹娘?”
小竹子颔首,双手合十,“老天保佑,老天保佑,老爷夫人千万别责罚公子……”
*
沈秀安回家后风平浪静度过了一天。
至第四日。
公主府前夜遇刺的消息,一夜之间甚嚣尘上。
沈秀安憋不住,跑去附近街巷打探消息。
啥玩意啊就遇刺了。
竟还有人说跟他有关,道是争风吃醋抢小倌,生的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