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公子!昨日栖柳院那个小倌,又求上来啦。”
“公子醒醒……”
“唔,好吵。”
沈秀安翻身将薄被扯过头顶,不愿理睬门外咋呼声。管他小关小开,天王老子也不能打搅他的好梦。
昨儿个忙活一天,午间闹市差点踩到个小娃娃被惊着了呢,同卓家哥儿玩笑两句,还见到个很俊俏的书生郎……
咦,人长什么样来着?
算了,下回喝卓家喜酒再仔细认认脸。
下晌又搁栖柳院办妥了杏奴的事,和老鸨谈得磨破嘴皮,人方才点头应下,张口要五百两肯放人呢。
区区五百两而已。
可惜夜里被娘亲罚了一通,跪得膝盖布满淤青,这也算了,还被克扣月钱,待会到账上怕轻易支不出银子了。
难咯。
海口都夸下了,打包票应承杏奴的,可得好好想想法子。
唔……等会,适才竹子说什么人找来着?
沈秀安一个鲤鱼打挺。
小倌?杏奴?
莫非他知道自己凑不出五百两赎身银,来讨说法的?
“干!本公子一诺千金,怎可能言而无信,做那般跌份的事?我,巨富沈家嫡哥儿,会拿不出五百两?笑话。”
他使劲揉了把乱糟糟的头发,压低声嘀咕,“大不了,使唤人去当铺当点首饰呗。”
自然不能派小竹子去,否则全盛京城都要晓得他没钱没银,丢丑啊。
“公子……”
沈秀安正烦闷,小竹子实在聒噪,见人进屋便朝他吼,“行了!叫叫叫,叫魂啊!你家公子耳没聋。”
小公子惯有起床气,小竹子被吼亦不惧,巴巴地凑上前替他更衣,傻呵呵说好话哄着沈秀安。
“公子昨儿个受了累,又挨了罚,是该多歇歇养养神的。可我瞧那小倌哭丧着脸,一副天塌了的惨样,嘴里直念叨救命,实在可怜,这才肯替他传话,扰了公子好眠。”
小竹子步至身后帮沈秀安套上外衫,“公子前些天已答应助他一回,我想着,索性就一帮帮到底?他一个栖柳院就会熬几碗药膳汤的小倌,连唱曲都不会,怎不至捅破天去。”
理好衣裳,沈秀安抻抻身子,“是啊,这不说好帮他从良啦,除了身契,他还能有什么要命的事?”
“不会又被人骗去签了什么契书吧?”
杏奴到栖柳院不过俩月,全凭一手好药膳,在沈秀安跟前露了脸。谁让他嘴刁呢,坊间都知他近日颇为“宠幸”这小倌。
他都同老鸨放话要买人了,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给他沈大霸王罩着的人找不痛快?
难道是老鸨,坑他五百两不够,看他好说话,想再敲诈一笔?
他沈灵骁是那样客气的斯文人嘛,她若敢,看不把人打得满地找牙。
沈秀安捏捏拳头,“走,看看去。”
*
“小公子救命!”
因来客是个汉子,家里丫鬟到底顾忌小公子清誉,没往沈秀安的掬月轩领。
杏奴被引到会客的小榭,久等不见人,面若死灰,惶惶不安。
待终于看到沈秀安,已无力支撑,身子一软便半跌半跪地趴在沈秀安的脚下。
“……”倒不必行此大礼。
沈秀安被吓一跳,忙退至小竹子身后,人病恹恹的,他心里毛毛的。
“喂,你有话好好说,告诉你了男儿膝下有黄金,别动不动就跪,忒没骨气!”
杏奴听罢不但不起,还直磕头,“沈公子,求你救救我吧,我知你是好人,事到如今,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唯有继续觍着脸寻你,我……”
杏奴年岁不大,许懂点药理,养得不错,看底子也称得上一句清秀可人,奈何不知怎么被折腾的,一夜过去,竟病弱得脱了相。
沈秀安慌张四望,怕被娘抓个正着,以为是他把人给怎么了呢。
“你你你,你什么你,好好说话,别磕了别跪了,叫我爹娘误会有我好果子吃!届时我便想帮你都无法了,快起来!”
小竹子上前将人拎起,“呀,你怎这么轻?”
杏奴顺势起身,听了沈秀安的话,也不敢再跪。
想起数月来的颠簸经历,以及昨夜遇的人,遭的事,不禁悲从中来。
被骗卖身的事沈公子业已知晓,他便只谈昨儿夜里碰上宸乐公主的事。
宸乐乃当今圣上最为疼爱的公主,单一个“宸”字便知荣宠无双,自就养成了刁蛮性子。
关于这位公主,他这些日子听了不少,知道最多的即她的私房事。原她乃栖柳院的背后东家,而院里那些个清倌人,皆为她裙下之臣。
明面上是卖艺的清倌,实则是公主豢养的男宠,不想被其他人染指方才对外那么说的。
更甚者,相当一部分人是公主瞧上了,安排老鸨使各种手段骗入院里的。甭管愿或不愿,都有的是法子教人认命。
平头百姓,如何与天潢贵胄相争?
况且,同他交好的清倌人说了,公主的房事颇有些怪癖,常弄得人……身子弱的,被临幸一回得养个三五天,命不好的,当夜被人蒙上白布抬出去的也有。
“我糙!刺激啊!”
这是光明正大养面首,还逼良为娼?还、还……哎呀,沈秀安脸红红的,都不好意思深想。
他与宸乐往来不算多,平素只知她蛮横任性,毕竟是与自己齐名的纨绔子弟,哪里想得到……“她玩这么花?”
“我名字配和她放在一起被说道吗?竹子,我冤呐!”
小竹子义愤填膺地点头,“公子可比她良善多了!从不干伤天害理的事,旁人都是污蔑!”
“对,天杀的老鸨,烂心肠的宸乐,她们竟敢做这等伤天害理的事!”
“小杏奴,你别不是被她看上了?”
杏奴窘迫且难堪,“嗯,昨夜事发突然,我吃了师父留的药丸,装病躲过了。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公主吩咐了,今晚上就要遣府里太医给医治,我……沈公子,你还会帮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