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有什么要紧事,怕是学汉子忙着逛秦楼楚馆罢!”
“是呢,撞了人赔银子本就该的,他又不缺银子,怎不赔点给这些遭殃的摊贩呐?”
“连四方馆的学生服都不认得,足见其不学无术,竟还攀扯诋毁卓公子清誉,着实可恶!”
卓云清嘴唇嗫嚅几下,实在插不进话。
“卓公子,何必为那种人开脱,亏得李家满门忠烈,沈灵秀沈大将军巾帼不让须眉,好好的家风,全教这纨绔哥儿给败坏了!”
“就是!……”
多说无益,书生见现场群情激愤,欲拉卓云清离开是非之地。
百姓欢喜目送卓云清,更对他品性连连称赞。
说他无愧年年蝉联盛京十佳哥儿榜首,样样精通,扶危济困,广结良缘,不像另一个,正正好反着来,不学无术,骄奢淫逸,人见人厌。
前者爱布施,经常结交清贫学子,多有资助提携,后者嘛好玩乐,时时光顾勾栏瓦舍,素爱沾花惹草。
更有不少人暗自戏说这俩哥儿,一个扶贫寒,一个救风尘。
零零碎碎说半天。
归根究底一句话,李家后人,怎就生养出了这么个顽劣的。
“哎,你们说,他那赘婿爹,莫不是请了高人早早算到有他这一劫,为保李家声名,方入赘了沈家。”
*
福缘巷沈家。
沈母端坐堂上,肃着一张脸,红玉钗环映不出半分喜色。
沈父下值后便见她这般凝眉不语、气狠了的样子,想也知谁惹恼了她。
哥儿迟迟不归,眼看沈母越坐越气,他唯有端茶递水,捏肩捶背,体贴安抚爱妻,口中念叨“夫人莫气”“夫人莫气”。
且留心试探一二。
堂下报信的小厮垂头,瑟瑟发抖,不敢接沈父递的眼色,沈母剜一眼沈父,挥手唤小厮退下。
沈母拍开沈父揉太阳穴的手,“少使点小把戏,你去把藤条取了,今日谁也别想拦我。”
沈父讪讪一笑,“夫人……”
那边厢,退出的小厮恰巧迎面撞上小公子,猛地一激灵,心虚撇开头,唤一声公子,飞快溜了。
沈秀安摸一把下巴,单手搂住小竹子,“何故如此惊吓,你家公子我又更勇猛了?”
小竹子哼唧一声,“八成又告状了罢。”
果不其然。
屋内沈母听他二人说话,冷喝道:“进来!”
沈秀安见势不对,收起嬉皮笑脸,偏头探入屋内。
先找他爹。
沈父也正张望呢,两人眼神一对上,他就使劲眨眼、咳嗽。
“咚”一声闷响。
沈母重重将茶杯放下,“怎的,突发风寒了?既如此,不若回屋歇着去!”
沈父瞬间闭紧嘴巴,挺直身坐好。
沈父惧内,沈秀安却不惧,说叫他跪着,他就跪着爬去攀沈母的腿,“阿娘,怎么了嘛,跪着疼……”
“怎么了?你做的好事!”
沈母戳戳他脑门,真真恨铁不成钢。
白日里去侯夫人家茶话会,各家后宅妇人夫郎都在,原想替自家哥儿踅摸人家。
半屋子的人,心中妒她经商掌家,面上嫌她铜锈满身,从前秀姐儿出息挑不着刺,现下有个沈秀安,终日闹些不成样的笑话,前两年还出过同人抢亲、毁人姻缘的糟烂事,一伙人是明嘲暗讽,笑他安哥儿败坏了名声嫁不出去。
她却连反驳的底气都不足,生吃了一肚子气回。
回家歇不到半刻,又听人来报,说安哥儿闹市惊马,门口堵了好些小贩,倒了摊子要赔银钱。
她费心安抚众人,赔了钱,心中淤堵不顺,久等人不归,越思量越气恼。
“寻常人家早定下了,你呢?到了年纪,好郎君尽皆避之如虎,怕就连那平头百姓,都瞧不中你!”
沈秀安不以为意,“说的我瞧得上他们似的。”
“你还犟嘴!”
“给我好好跪着反省反省!今儿好在是清哥儿相救,不然,真害了人命,我亲自撵你去顺天府!”
沈秀安不敢犟了,也后怕呢。
“差点闯出大祸,晌午竟也未归,照旧在外瞎混,没心没肺的,不知随了谁!”
沈父赔笑,“随我,随我。”
“……”
沈母甩袖离开,“你就继续纵着他吧,慈父多败儿!”
沈父无奈,轻声问安哥儿用不用蒲团垫一垫膝盖。
沈秀安点头如捣蒜。
“等着,爹去给你娘求求情。”
说罢,便追着沈母而去,“她娘,安哥儿心不坏,你就……”
“……”
沈秀安耷拉下来,唉,还以为爹能硬气些直接绕过娘给送来呢,过他娘那关,可难。
沈母自不肯应。
沈秀安只好在堂屋跪了个把时辰。
幸而小竹子陪着,吃不住力时他便倚在小竹子身上,又有小厮盯梢,待沈母巡视才端正身体,如此也好偷会懒。
直至夜色彻底暗下,五脏庙唱空城计,腹中雷鸣,沈父等接连说和求情,沈母方软了态度,唤小厨房给他布菜,放他回屋用饭。
“快快快!”
“可饿死我了!竹哥儿,速速将拂云先生的新话本取来,公子我要就着话本配饭,且看他新的章回写了少年英雄还是俊俏书生,嘿嘿。”
小竹子不解,“往常不是草莽英雄就是少年豪杰,新的本子怎会写书生郎啦?”
“傻竹子,往常是往常,今朝是今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