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褚陵轻笑了下,说道:“说实话,像南靖这样的小国,本宫根本不会放在眼里,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再小的国,未必没有上天眷顾的一天,你说呢?”
这口气不像一个太子的礼数,倒像是把自己架到皇帝位置,丝毫没留给义宁王一点尊重。
但不能不承认,他说的没错。
义宁王讪笑一声:“那,太子殿下的想法呢?”
赵褚陵扬了扬下巴,孤傲地道:“本宫奉父皇之命来南靖拜访,愿与南靖立下百年之约,绝不侵犯,但有一个条件——”
义宁王眼皮一跳,顺着他的话问:“什么条件?”
赵褚陵面上顿了顿,朗声开口:“一个月内,你南靖要遣一嫡子入京,如此一来,双方皆可安心。”
这不就是以质子做要挟吗!
义宁王语气当即冷下来,但拒绝的还算委婉:“殿下所言自有道理,只是孤后宫并不充裕,现下也还未立后,这嫡子......”
“楚承,你当本宫是在和你商量?”赵褚陵嗤笑一声,“罢了罢了,本宫知道你膝下只有两个儿子,你年岁也不小了,还需要人继承大统,那就把小的送来吧!”
赵褚陵的话说的随意,听在义宁王耳中和侮辱没什么区别。他心中愤怒,却又拿赵褚陵没什么办法,谁让他代表的是大历。
如果不是为了全族着想,他真想神不知鬼不觉把他脑袋给割下来!
还好他并不知晓楚复的存在,那么言下之意,便是要楚意入上京做质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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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子?”
小娃娃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眸重复着这两个字,低下头一声不吭地思索起来。
义宁王觉得自己实在对他不起,他发誓,只要楚意说“不”,他一定想办法不让他入京,哪怕让楚胜去,也绝不能再辜负这个孩子。
只见楚意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抬起下巴毫不在意地应了声:“好吧,我去。”
“你、你说什么?”义宁王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无法想象楚意答应的这般爽快,结结巴巴道,“你......你是不是不明白质子是什么意思?”
楚意波澜不惊道:“孩儿明白,孩儿愿意去大历做质子换南靖百年安稳,即便此生再难回来,再难与君父和母妃见面,亦无怨无悔。”
义宁王手指都在发颤,痛苦地看着他:“意儿......”
楚意忽的笑了:“君父知道孩儿无意继承大统,留在宫中只会顽皮,惹您生气惹母妃伤心,既然如此,就让大哥替孩儿在您身边尽孝吧,孩儿......真的愿意。”
去年楚意生辰,义宁王曾问过他是否有心继承储位,做南靖的储君,楚意当时便拒绝了。
他想做个闲散王爷,想做只自由的鸟,想一辈子快快乐乐无忧无虑下去,他讨厌麻烦,讨厌朝政,讨厌那些算计和勾心斗角。
他从未想过做太子。
然而前两世,最不想做太子的人却做了他国太子,最珍惜亲人的人最后却认凶手为父。
如若是那种结果,他情愿去做个寄人篱下的质子,至少可以保得双亲平安,子民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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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宁王终于忍痛答应,而瑜妃还没出月子,身体都没好透就哭的肝肠寸断。
纵然舍不得,也要舍得。
季云柔主动请求要随楚意一起入京,总归她孤家寡人无牵无挂,这辈子只有瑜妃这么一个至交好友,幼儿已经顺利出生,义宁王也答应了楚意会好好照顾瑜妃。
只有楚意,他一个孩子只身前去陌生国度,身边总要有人照料才行。
想来想去,也只有她跟着,大家才能多安心一些。
启程这天是他的生辰。
说来也可笑,他用“赵辞”的身份活了两世,每年享受着隆重的仪式,收着贵重的礼品,却从没有为自己真正的生辰庆贺过。他甚至连“楚”这个姓氏都不能提起,最多用着母亲的姓氏,狼狈的在人间经过,稍作停留。
他拥有最尊贵的身份,却过着最残忍的人生。
而今世也不例外,本该在宫中庆生的六岁孩童,收到的第一份贺礼却是远去他国,自此与至亲分隔两地。
但这却是最好的结果。
熟悉的光景正在一点一点离他远去,化作光点最终在视线中消散殆尽。
他知道自己离家越来越远,正在去往另一个国家的途中。
而那个国家他也并不陌生。那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每一栋建筑,每一间院子都近在眼前,历历在目。
他在那里生活过许久,也见过那里的许多人。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张娇俏的容颜。
那张脸,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在无数个日夜悄然闯进他的内心,占据他的记忆,让他反复的回味。
赵清漓。
如今的你,又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