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不再说胡话了,芬里尔松了口气,正想站起来活动活动双腿,却发现衣角被人类攥着。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力道不重,想要摆脱很容易,但芬里尔没有甩开。
他叹了口气,在床边重新坐下。
“行吧,” 他无奈地嘟囔一句,“你想攥着就攥着。”
窗外天已蒙蒙亮,这一夜折腾下来,芬里尔自然是没能睡成,一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丝细微的动静惊醒。
芬里尔睁开眼,床上人类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双唇张开,呼吸变得急促,攥着他衣角的手松开了,转而按在胃部。
他看见林漓的肩膀开始发抖,额头抵在床头,整个人像一片干枯失色的秋叶。
“你别这样…… 我说真的,想开一点,尼欧洛斯很快就会回来的,带着那个叫卢西安的血族……”
然后人类的身体再次蜷缩成一团,这一次疼痛来得似乎比以往每一次都要汹涌。
他的两只手死死按住胃部,用力到似乎要刺破皮肤,将那个作祟的器官掏出来。他的嘴唇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心脏像被一只巨手用力挤压着往下坠,压着压进胃里,变成一把开刃的刀,一下又一下地翻搅着。
人类的身体抽搐着,然后开始剧烈地呕吐,可他的胃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吐出来的都是清亮的胃液。
“操操操──”
芬里尔转身冲出去,再一次把老狼人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老狼人站在床边,粗糙的手按上林漓的胃部,昏迷的人类不堪重负般发出一阵呻吟。
“他的求生意愿很稀薄。” 老狼人指了指床上的林漓,“胃疼只是一个出口,他心里有东西压着,他自己都不想解决了,也不想活了。”
“他还有救吗?” 芬里尔的脸色很难看。
“药我能开,但喝不进去就是一个死。” 老狼人叹了口气。
一阵怒火突然窜烧进心脏,芬里尔在人类床边半蹲下,语气带着愤怒:
“我告诉你,你他妈不能死。尼欧洛斯回来看见你死了,得杀了我,你他妈想让我给你陪葬吗?”
突然,他感受到自己的手背被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
林漓的眼睛睁开一条细缝,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 不会的……”
“……他不会……杀你的……”
芬里尔愣住了,对上那双疲惫不堪又饱含痛苦的眼睛,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无助。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过了一会儿,老狼人熬好了一碗黑糊糊的药端了进来,把碗递给芬里尔。
芬里尔接过的瞬间,只觉得那苦味直冲天灵盖。他端着碗在床边坐下来,把碗凑到林漓唇边。
“喝药吧。”
人类没有反应,芬里尔便把碗倾斜了一些,药汁碰到他的嘴唇,顺着唇角流淌了下来。
芬里尔连忙把碗拿开,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咬了咬牙,伸手托住人类的后颈强灌进去。
药汁流进嘴里,人类就剧烈呛咳起来,但好在吞咽进去了一些。
就这样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一点一点往里灌。
“咽下去,别吐,咽下去。”
芬里尔几乎是在又哄随即又威胁:“你要是敢吐出来,我就再灌一碗。”
话音刚落,人类就侧过头,将刚才好不容易灌进去的那点药汁全部呕了出来。
药汁的苦涩在空气中弥漫,林漓已经没了反应,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狼人站在一边,绝望地摇了摇头。
“我说过,喝不进去就是个死。”
芬里尔彻底崩溃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别死,求你了。”
就这么过了好几天,芬里尔不记得过了多少天,只记得窗外的太阳升起又落下,药灌进去又被吐出来。
林漓没有再醒过,一直昏迷着,呼吸越来越微弱。
芬里尔实在撑不住,在一天夜晚睡着了......然后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人类无声无息地死掉了。
于是他惊醒,慌乱迷茫中看见人类依旧躺在床上,形容枯槁,面无血色,睫毛安静地垂着。
他颤抖着手去探人类的鼻息,等了几秒钟,十几秒,一分钟。
他惊恐地发现,他什么也探不到了。
人类的眉头死死皱着,到死也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