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欧洛斯是在一片废弃的矿坑中找到卢锡安的。
他那时神志不清,浑身都是干涸发黑的血污,像是被什么人遗弃了一般,眼神空洞地蜷缩着。
尼欧洛斯站在几步外,沉默地看着他。
蜷缩的人没反应,连头都没抬。
看了一会儿,尼欧洛斯才走到他身边,蹲下来叫了他一声。
“卢锡安。”
没有反应,尼欧洛斯又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肩膀。
卢锡安的身体猛地震颤,慢慢抬起头,看了他很久。
“…… 尼欧?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
寂静,矿洞里只有滴水声。
“之前你劝过我,” 卢锡安开口,“你说血族不应该爱上人类,因为人类的寿命太短,爱上他们是找罪受,与其将来痛苦不如一开始就不要。”
“结果呢…… 你自己做到了吗?”
“我知道……” 卢锡安慢慢将脑袋埋进臂弯里,发出一声呜咽,又过了很久才重新开口,
“可他的眼睛是蓝色的,很漂亮,每次看见…… 我都想吻他。”
尼欧洛斯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身后的卢锡安险些撞上他。
“怎么了?”
尼欧洛斯没有回答,只是皱着眉,望着远方的路,翻过前面的山路再走半天就能回到狼人村了。
“尼欧?”
冥冥之中,尼欧洛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有点不对劲。
“走。” 他的步子陡然加快。
接下来的路,二人几乎是在急行。尼欧洛斯的步子越来越快,像是在追赶着什么。
直到太阳落了山,他们终于到达了狼人村落。
炊烟早已散去,家家户户点燃了灯火,尼欧洛斯的目光穿过那些茅屋,落在最东边的那一间。
窗户里黑沉沉的,没有点灯。
屋门口站着一个人,似乎是芬里尔。
直到走近几步,尼欧洛斯才看清他的模样,芬里尔似乎是几天没睡了,头发乱七八糟,衣服也皱巴巴的,上面有深黑的药渍。
他抬起头,看见尼欧洛斯一步步朝这个方向走近,那双暗红色的眼瞳中倒映出狼人憔悴的模样。
芬里尔别开了眼,不敢看他。
尼欧洛斯看起来很疲惫,可眼睛里却燃烧着即将见到那个人的期待。
“芬里尔。”
听见他的话,芬里尔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尼欧,你听我说。”
他没敢抬头,看着地上的碎石与枯草,“你一会儿…… 你一会儿稍微冷静一点……”
“他的身体太差了。” 芬里尔吸了一口气,“你走之后,他情绪崩溃了,一直哭,一直说都是他的错。高烧不退,吃什么吐什么,药都灌不进去。我立刻派了两个族人加急进山追你,可边境山路又偏又险,他们还没追上你,林漓就撑不住了。”
“他不想活了。” 芬里尔几乎不敢抬头看血族的表情,“后来他就一直昏迷着,我守了他七天,村里的老狼人也天天来给他换药、喂水,全村人都轮流过来照看,可他就是不肯醒,我以为…… 我以为他至少能撑到你回来。”
说着他的肩膀在抖。
“就在昨天晚上…… 他……”
尼欧洛斯绕过芬里尔,走到木屋虚掩的门前,伸手推开。
他将床上的人翻过来,将那张脸露出来,用拇指轻轻擦去他唇边的药渍。
他将人类抱进怀里,林漓的头软软地靠在他肩上,浑身冰凉。
他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很平静,一动不动地抱着林漓。
屋外传来卢锡安低低的声音,似乎在和芬里尔说什么,但是他听不清。
他抱着人类坐了很久很久,可人类再也不会醒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抱着林漓走出了木屋,走到村子后的山坡。
将林漓小心地放下,依靠着树干。
然后他半跪了下来,开始一下下的挖,直到挖出一个并不深的坑。
他走回树下将林漓抱起来,轻轻地放进那个坑里。然后在坑边蹲下来,安静地看他。
然后伸出手触碰他冰凉的脸颊,又渐渐往下握住了他的手。
芬里尔站在远处看着这幅画面,想要上前去却被卢锡安拦住了。
“不要过去。”
“他好像不太对劲。”
“我知道,但是你过去没用的。” 卢锡安说,跟着尼欧洛斯走了一路,山间的冷风一吹,之前混沌的神志慢慢清醒了过来,此刻眼底只剩麻木。
芬里尔和卢锡安就这样旁观了尼欧洛斯在那儿跪了一夜,在天空亮起来之前,他终于把那个坑用泥土一点点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