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艰难地抬起手，碰了碰卢锡安的脸。

他的手瘦成了皮包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眼和淤青。

卢锡安一把抓住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别说傻话，我们这就走。我带你回家，我还买了新的咖啡机，我一直没拆封，等着你回去拆……”

艾维斯的眼神有些眷恋：“卢锡安，我不后悔……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礼物。”

他的手指无力滑落，被卢锡安接住。

那只手是冰冷的，脉搏也不再跳动。

“艾维斯！艾维斯！”

卢锡安抱着艾维斯逐渐冰冷的身体，一动不动地跪着。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灵魂已经随着怀中人一同死去。

尼欧洛斯脸色骤变，上前伸手探查艾维斯的生命体征。

随即他闭上眼睛。

“我们来晚了。”

卢锡安抱着艾维斯跪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他低着头，银灰的发丝遮住了眼睛。

很久，他极其缓慢地将艾维斯放平在地上，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醒一个浅眠的人，用手抹了抹他嘴角残余的血迹，又理了理他额前的金发。

做完这些，他撑起膝盖，慢慢站起来。

脸上没什么表情，一片空白。

“……为什么不早一点？不应该直接让我杀进去，或者在圣地的时候，你应该让我一个人离开。”

他的声音诡异的平静。

尼欧洛斯：“卢锡安。”

“你明明知道他会……他们会对他做什么。”

卢锡安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可是等他变成一具尸体，这就是你的时机吗？”

尼欧洛斯站在原地没有后退，看着卢锡安此刻眼中堆积的疯狂，他知道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你说话啊！”卢锡安又逼近了一步，“你不是永远都知道该怎么做吗，我的亲王阁下？现在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他的呼吸粗重起来，盯着尼欧洛斯的眼神血红。

“都是你的错！如果你能再快一点，如果你能……”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抬起拳头，朝着尼欧洛斯的面门砸去。

痛苦冲垮了他的理智，他找不到灭顶之痛的宣泄口，于是眼前的尼欧洛斯就成了他愤怒和绝望理所当然的靶子。

尼欧洛斯脚下向后滑开半步，伸出手臂挡在卢锡安砸来的拳上。

他没有反击，更不可能伤害对方。

尼欧洛斯架住了这一拳，回应他的却是卢锡安更加疯狂的进攻。

他毫无理智，只剩发泄。尼欧洛斯辗转腾挪，大部分攻击都被他格挡或者化解，实在避不开的就用身体承受，他始终没有还手。

尼欧洛斯一把攥住了卢锡安再次挥来的手腕，借着他向前冲的势头，用肩膀撞在了卢锡安的胸口。

卢锡安被撞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了合金墙壁上。

他靠在墙上喘着粗气，动弹不得，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近在咫尺的尼欧洛斯。

“放手！”他嘶哑地说。

尼欧洛斯没有放，只是紧盯着他，声音冰冷：“打够了吗？”

“卢锡安，你看看这里。你想在艾维斯面前，让他躺在这里看着我们自相残杀吗？”

卢锡安挣扎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牵引着，看向实验室中央那片被血浸染的地面，以及地面上的那个身影。

艾维斯安静地躺着，脸上似乎还残存着一丝微笑。

他再也不会笑，不会说话了。

更不会在清晨，在卢锡安的怀中抱怨被吵醒了。

这一切怪不了别人，怪不了任何人，是因为他没能保护好他。

而刚才，他把这撕心裂肺的悔恨和无力承受的懦弱，全部发泄在了唯一还在他身边的同伴身上。

一声压抑不住的哽咽从卢锡安的喉咙中溢出来，他猛地扭开头，不再看尼欧洛斯，似乎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

另一只手抬起来，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脸。

尼欧洛斯缓缓地松开了手。

卢锡安顺着墙壁一点点滑坐下去，蜷缩起来，他的肩膀耸动着，从胸腔深处挤出几声抽泣。

警报声似乎又在远处响起。

尼欧洛斯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没有看他，而是走到实验台旁，拿起一块干净的布料，走回了艾维斯身边，单膝跪下，很慢地替他擦去未干的血污。

做完这些，他看向墙角的卢锡安。

“他们快到了。十一点方向至少有两队，正门和三号通道口都会被封死。”

卢锡安没有抬头，埋在臂弯里的声音闷闷的。

“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