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欧洛斯拿出一瓶水,拧开后塞到毯子裹着的一团里。
毯子下面伸出一只手,飞快地接了过去,又迅速缩了回去。
卢锡安本性难移,他嘴角动了动,那点戏谑笑意眼看就要浮上来,正要开口打趣。
便听见尼欧洛斯先一步打断他,语气带着警告:“卢锡安。”
卢锡安到嘴边的话刹住了,立刻举起双手投降,“好好好,说正事。”
他从怀中掏出皱巴巴的笔记本,哗啦啦翻开,就着勘查灯不甚明亮的光线开始详细说明东边岔道的具体情况、渗水点的位置以及路线。
尼欧洛斯听着,偶尔简短地问一两个关键问题,手臂依旧保持着将林漓圈在怀里的姿势没有松开。
毯子下的人类在疲惫的侵袭下,听着枯燥的交谈声,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陷入深沉的睡眠,呼吸绵长。
确定好下一步行动方案后,避难所中沉寂了片刻。
卢锡安合上笔记本塞回怀中,目光落在跳动的灯火上,若有所思。尼欧洛斯则微微调整了姿势,让熟睡的林漓靠得更舒服一些。
过了一会儿,卢锡安忽然开口,声音里带上探究:“尼欧。”
他似乎在斟酌词句,“你对他......是认真的?”
尼欧洛斯没有立刻回答。
“我的意思是......你不会真的爱上他了吧?”
他语气重了些,“你清醒一点,人类的寿命......对你我而言,太短了。”
尼欧洛斯沉默着,暖黄的火光将他冷白的侧脸映得如玉一般,表情显得模糊不清。
许久,他才很轻地 “嗯” 了一声。
卢锡安脸上的表情渐渐复杂,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一句:“你疯了。”
尼欧洛斯抬起眼,火光在他暗红的眼眸中静静燃烧。
他平静地回答:“也许。”
然后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怀中人类安睡的侧颜上。
卢锡安也不再说话了,靠回冰冷的岩壁,叹了口气。
林漓被梦境拖拽进深水中。
梦里的空气是冷的,他看见了一栋老宅,沉默地伫立在灰白的天穹之下。
宅子内部总是昏暗的,高高的柜橱散发着陈年朽木的气息。
他好像变得很小,脚步踉跄着跑过石板地,穿过一道又一道门扉。
偶尔有温暖的手掌拂过他的头顶。
画面跳跃闪烁着。
他站在梦中的铁门前,感受到自己生命中缺失的那一块拼图,此刻透过梦境,缓缓落回了手中。
林漓靠在尼欧洛斯怀中,呼吸骤然一滞,整个人猛地抽搐一下,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从深水底部狠狠拽了出来。
他睁开眼睛。
尼欧洛斯第一时间察觉他的异样:“林漓?”
林漓没有立刻回答,手指紧紧攥住了尼欧洛斯胸前的衣料。“我……”
他的声音急迫,“我梦见——不,我想起来了!”
“北方边境的山区里有一栋老宅,我从小在那里长大。”
他语速快了起来,似乎怕刚浮现的清晰记忆再次溜走:“那里……那里有东西。”
尼欧洛斯没有插话,注视着他。
林漓继续说道,“一扇门,一扇总是锁着的铁门......”
他的声音低下去,有些恍惚,“我能感觉到,那后面有我必须弄明白的事情,关于我身上的力量,关于我到底是谁。”
他看向尼欧洛斯:“尼欧,我得去那里。”
尼欧洛斯听懂了他的话:“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长途跋涉,更不适合去一个可能充满未知危险的地方。”
“我知道。” 林漓没有退缩,他撑起一点身体,“但我不能等,那种感觉很强烈,就像如果我不去,有些东西就会永远消失了。”
他停顿了一下,“如果那里真有关于我身世和力量的线索,或许也能帮到你。”
卢锡安这时开口:“北方边境的山区范围很大,有具体位置吗?或者明显的特征?”
林漓闭上眼努力回溯:“灰白色的天空,墨绿色的冷杉林,老宅是石木结构,屋檐很低。宅子里有一个家族徽记,图案中央是一块暗色的东西。”
他睁开眼,有些不确定,“我说不清,但如果到了附近,我应该能认出来。”
卢锡安摸着下巴沉吟:“觉醒者家族的遗产,可能是某种蕴藏力量的器物。协会和涉猎团追捕你,或许也是因为在找这些东西。”
“这也许能解释为什么我的家族会被人盯上。” 林漓攥紧了手指。
他抬起眼,依次看过卢锡安,最后落在尼欧洛斯的脸上。
“我有种被召唤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