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锡安离开后,尼欧洛斯整理着物资,将药品分门别类。林漓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尼欧洛斯。”
尼欧洛斯听见他唤自己,便转头看他。
林漓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躲:“那天晚上,你看到了我身体里的力量。”
尼欧洛斯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它好像对血族有很强的克制作用。” 林漓慢慢说着,“现在我控制不好,消耗也很大,但是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摸到一点门道的话,哪怕只是引导它爆发……”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说不定我可以试着利用它来自保,在必要的时候,也许能作为一种威慑,甚至……同归于尽的筹码。”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艰难。
说完,他不敢去看尼欧洛斯此刻的表情。他被困在这具虚弱的身体里,将自己和周围的人都拖入麻烦,像一只无处可逃的猎物,等着猎手的追击。
如果注定要被撕碎,那么他想要选择一种不那么被动的方式。这突然觉醒的力量也许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尼欧洛斯手里拿着一支营养剂,脸上表情没变化,但是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却骤然沉了下去。
他将手中的营养剂轻轻放在一旁的矮柜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微微俯下身,银白发丝垂落几缕,声音冷硬到极致。
“林漓,任何以自我毁灭为前提的利用,都是愚蠢的选择。你想要尝试着掌控你的力量,我没意见,但是你不能引导它进行极端爆发。力量失控的后果你体会过了,那不叫威慑敌人,那是自杀。”
他向前逼近几步:“我庇护你,并不是为了在某一天看到你把自己当成一次性的武器消耗掉。从契约成立的瞬间,血族和人类就密不可分了,我们是共生的关系。如果你真的对此感到愧疚,实际上你并不需要——那么你就努力掌控自己,活下去。”
他直起身,转过头去继续整理物资。房间里只剩下尼欧洛斯收拾东西发出的细微声响。
林漓有些茫然。
“那我该怎么做?” 他开口。
尼欧洛斯将最后一只营养剂放进分类好的格子里,直起身转向他:“从最基础的开始。你之前的尝试太急切。你可以尝试先凝聚。如果强行调用,会对你的身体造成损害,所以,不要试图去使用它,你要先去感受它。”
林漓有些茫然地望着自己的手心,那里空空如也。
“感受它平时蛰伏在你体内的哪里,感受它能量流动的轨迹,以及你情绪、身体情况的变化对它有什么影响。”
尼欧洛斯说道,“就像观察自己的呼吸。平时你察觉不到呼吸,但只要将注意力放在呼吸上,你就能发现它、找到它、认识它。”
林漓似懂非懂。
“现在,闭上眼睛。”
“放松身体,排除杂念,将注意力放空,试着去感受。”
林漓闭上眼睛。黑暗中各种感官被放大了,身体虚软无力,呼吸间能嗅到尘埃的气息。
他努力将注意力从这些感受上剥离,转而向内部探寻,可眼前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
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种极其微弱的暖意,像深海中遥远的萤火,在意识中闪烁。位置很模糊,似乎在背部的中央。
“我好像……感受到一些。”
“一定记住那种感觉,继续放松,让它自然呈现。”
接下来的时间,林漓就在这种枯燥的练习中度过。
大部分时间他什么都感觉不到,身体很疲惫,练习的强度其实并不算高。偶尔倒是能捕捉到一丝暖意,可他只要稍稍试图看清或是靠近,那感觉就立刻消失了。
每当他呼吸稍乱,尼欧洛斯就会适时阻止,让他停下休息。
就这么过了几日,林漓已经能敏锐地察觉到自身内部的细微状态了。
一天下午,练习过后他几乎虚脱,靠在墙壁上喘息,睁开眼睛时,浅色的眸子微微亮了一些。
“我越是想抓住那种感觉,它就会藏得越深,反而在我完全放松的时候,它会自己出现。”
尼欧洛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很好。下一步,尝试在需要用到它的时候,用意识触碰它。这远非一朝一夕能成,但至少如今,第一步已经踏出。”
日子悄然过去,在这里待得久了,逐渐生出一种与尘世隔绝的平静感。
尼欧洛斯和卢锡安带来的物资,似乎还能再撑一段时间。这里的安稳生活几乎让人产生错觉,仿佛外界的追捕都是虚假的。
林漓盘腿坐在床垫上,闭目凝神。
他终于能清晰地看到体内暖流的轮廓了。那暖流慵懒地流淌在他背部中央的脊柱附近,像是被无形的封印圈着,不让它四处流窜。
他试着用意识伸出“手指”点了一下,暖流漾开一圈涟漪。
就在此时,一声尖锐的嗡鸣打破了旧楼的寂静。
嗡鸣响起的一瞬间,尼欧洛斯就出现在了窗边。封死的窗户玻璃蒙着一层灰,外面原本空旷破败的工业区废墟里,亮起了几个幽蓝的光点。
紧接着是引擎低沉的咆哮,轮胎碾过碎石的刺耳声响。
旧楼被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