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他的目光,人类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的淤青。
“......我中途睡得不太沉,意识模糊,知道袋子可能空了,却没什么力气立刻处理。等到早上完全清醒才......”人类缓缓说着,“您不必担心,会慢慢吸收的。”
尼欧洛斯没说话,一双沉默的眼睛如同两颗凝结的琥珀,观察着人类的表情。
他向前迈了一步:“你为什么会突破结界出现在我的花园里?”
“我......”人类似乎被他的问题问得呆愣住一瞬,“我不知道。”
尼欧洛斯面无表情地听着。
“当时很混乱,我只是在逃跑。”人类慢慢地说,“然后撞进了一片像水一样冰冷的东西里,阻力很大,让人难以呼吸......穿过去之后就摔倒了。再清醒一些,就看见了玫瑰丛。”
尼欧洛斯没有对此发表评论,将话题偏转到另一个方向:“那么,你之前说协会里有狩猎团的卧底想抓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人类似乎没想到话题转得这么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就是字面意思,先生。有在协会拥有一定权限和地位的血族向狩猎团泄露了我的行踪。”
尼欧洛斯试图从他的脸上分辨出谎言的痕迹:“你有证据吗?”
人类沉默了。
这荒谬的情景终于击溃了尼欧洛斯的耐心,他身影一闪,便瞬间靠近了床榻,伸出一只铁钳般苍白的手扼住了人类的脖颈。
“你是什么人?”尼欧洛斯的声音很冷,他微微俯身,暗红的眼瞳中映出人类愕然的表情,“一个正常人类根本无法感知和穿过我的结界。”
指腹下传来奇异的跳动感,被他扼住的人类发出一声抽气,随即一张苍白的脸涨红了,本能地想要抬手撕扯脖颈上的桎梏。
生理性的泪水瞬间盈满眼眶,顺着脸颊滚落。
尼欧洛斯紧紧盯着他,试图逼问出真相,然而除了人类的生理反应,他没获得任何信息。
他猛得松开了手。
“咳——咳咳咳咳......呕......”
人类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呛咳声,紧接着开始干呕,整个身体都蜷起来,不住地颤抖。
尼欧洛斯僵立在原地,有些无措地移开视线......只是短短的几秒,他分明根本没用力。
隐约烦躁与懊恼感交织着涌上心头。
“......”尼欧洛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挪开了眼。
呛咳声渐渐平复,人类抬起湿漉漉的眼睛,胸膛起伏不定,过了几秒才回答道:“我理解,毕竟谁都不希望自己的私人领地被来历不明的奇怪家伙闯入。”
房间中一时间安静下来。
人类靠着床头,微微偏开脸,极其轻微地清了清嗓子,声音好像更哑了:“先生,如果可以的话,能给我一杯水吗?”
尼欧洛斯的目光落在人类干裂的嘴唇上,沉默转身,走向房间角落的矮柜,上面有一套水晶杯具。随后,他走向房间的独立盥洗室。
水龙头被拧开,水流哗哗流出,杯子被接满了水,尼欧洛斯关掉了水龙头。
冰凉的触感流淌过指尖,让他从莫名的躁郁中清醒了一瞬。
他走回床边把杯子递了过去。
“谢谢。”人类低声说了一句,双手捧着那杯水,小口小口慢慢将水喝完了一小半,然后将杯子轻轻放回床头。
他抬起眼,语调依旧礼貌:“先生,您决定把我交给协会吗?”
尼欧洛斯的目光与他短暂相接,声音低沉:“如果我决定把你交出去,你昏迷的时候就已经不在这个房间了。”
“我留下你是因为我需要一个解释,但目前为止我没有听到解释。所以,你依旧是个麻烦的未知因素。”
人类安静地听着,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再次抬起眼的时候,眼神坦诚:“我明白的,我无法提供确凿的证据来证明自己......所以我不会要求您一直承担这份风险和责任,等我能自己行动了,我会离开。”
他停顿了一下,浅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微光,目光几度游移,下定了某种决心般,迎上了尼欧洛斯的审视目光,开口道。
“在那之前......能否恳请您允许我暂住几天?”
“......可以。”
尼欧洛斯声音没有什么温度,紧接着不等人类露出松动的神色,便继续说道。
“但是,你不能踏出别墅以外的任何区域,你在这期间所需的一切都由我提供,未经我的允许不能随意动这座别墅里的东西。”
“嗯。”人类微微弯了眼睛,“谢谢您。”
尼欧洛斯没再多言,转身离开客房。
人类靠在床头,听着脚步声逐渐越来越远,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眩晕感,他不得不挣扎着重新躺下,闭目专心忍耐腹部和喉咙的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