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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药香破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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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皇帝轩辕擎苍在太庙偏殿,听闻凌王在告捷礼成后“偶遇”刺客,并“恰巧”救下同样遇袭的国师,两人皆负伤的消息时,那原本因凯旋盛典而稍显缓和的帝王威仪,瞬间化作了一场席卷整个宫禁的雷霆之怒。

“查!给朕彻查!”御案被拍的震天响,鎏金兽扭的砚台跳起又落下,墨汁泼溅如狰狞的泪,“天子脚下,凯旋之日,朕的皇子!朕亲封的国师!竟双双遭袭负伤!禁军何在?龙武卫何在?京兆府是摆设吗?”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或许尚不至于,但整个京城防御系统,从九门提督到宫内戍卫,瞬间被卷入了风暴中心。所有与典礼、仪仗、路线、护卫相关的官员,尽数停职带参;皇城内外,缇骑四出,大肆搜捕可疑人等;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而风暴的中心——紫霄宫后的临风阁,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寂静。

轩辕凌被内侍和亲兵小心扶至此地时,失血与脱力已让他面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里的冰寒冷厉,却丝毫未减。他拒绝了太医署第一时间派来的太医正,只让亲兵用随身携带的,北境军中常用的金疮药草草处理了肩上和肋下最深的伤口,便紧闭房门,只留轩辕逸和两名最心腹的侍卫在内。

“七哥,太医就在外面,还是让他们看看……”轩辕逸看着自己的兄长褴褛衣衫下狰狞的伤口,急得眼眶发红。

“不必。”轩辕凌靠坐在椅中,闭目养神,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宫里的人,信不过。”短短几字,道尽了他对这座繁华帝都根深蒂固的疏离与警惕。今日之袭,时机、地点、手段皆非寻常,他绝不相信是偶然。太医署?焉知其中没有想要他伤上加伤甚至一命呜呼的黑手?

“可是你的伤……”

“死不了。”轩辕凌打断他,眉头因疼痛而微蹙,“皮肉伤,清理干净,裹紧便是。”军中多年,比这更重的伤他也熬过。只是此番他失血过多,加之连日奔波回京应对典礼,铁打的身子也有些撑不住了,一阵阵寒意与眩晕袭来。

与此同时,沈栖梧已回到自己的在紫霄宫的住所,她的伤主要在左臂,被杀手刀风所掠,划出一道不深却长的口子,血流了不少,幸好未伤及筋骨。青荷边哭边给她清理上药,用的栖梧自己调配的止血散。

沈栖梧任由她处理,面色平静,脑海中却飞速回放着巷中的那一幕。轩辕凌那悍如修罗的搏杀,身上新旧交叠的伤口,眼中冰冷的审视与深藏的暴戾,以及他最后看向自己时,那抹几不可察的探究与停顿。

“大人,药上好了,您得要好好休养。”青荷哽咽道。

沈栖梧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投向临风阁的方向。她想起他隔开毒弩时肩颈迸出的血花,肋下衣衫撕裂处隐约可见的翻卷皮肉,还有那苍白如纸却依旧挺直的脊背,宫中太医他信不过。而他那般伤势,仅靠军中粗浅的金疮药,极易发热、溃脓,甚至落下病根。

她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的拂下袖口。那里除了古龟甲,内衬的暗袋里,还常年备着几副师父留下的,她自己也也按古方改良过的急救丹药和特制伤药。师父云游四海,医术通玄,她虽志不在此,但耳濡目染,辨识药性;处理外伤的本事,远比寻常太医高明,只是从未示于人前。

究竟是去,还是不去?

于理,凌王殿下援手之恩,救了她一命,而她略通医术,前去查看,合乎情理。

于情,她与他素无瓜葛,且他身份敏感,此刻又是众矢之的,贸然前去,亦惹是非。

于己,她并不想暴露自己通晓医术之事,这或许是关键时刻的一张底牌。

然而,脑海中再次闪过他染血却孤拔的身影,那双冰封眼眸深处潜藏着一丝极力压抑的痛楚与疲惫。还有……师父当年看着她调配伤药时曾叹息:“医者心,观星眼,皆需慈悲与清明。你的路,或许不止在星辰。”

慈悲与清明……

沈栖梧缓缓吐出一口气,心中已有决断。

“青荷。”她开口,声音平静,“取我的青囊来,再让厨房用干净小锅,烧一壶热水,取最烈的烧酒备用。”

青荷一愣:“大人,您这是……”

“去临风阁。”守卫森严的凌王亲兵如铁塔般矗立,目光警惕的扫视着任何靠近的人。见到沈栖梧只带着一名捧着小箱笼的侍女前来,亲兵们面面相觑,并未立即放行。

“国师大人,殿下有命,不见外客。”一名亲兵队长硬邦邦的说道。

“烦请通禀。”沈栖梧神色不变,“就说沈栖梧略通医理,感念殿下的援手之恩,特来查看伤势。若殿下无需,我即刻便回。”

亲兵队长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入内禀报。不多时,轩辕逸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讶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国师,您……您懂医术?”

“略知一二。”沈栖梧道。

轩辕逸看了一眼她臂上隐约透出的包扎痕迹,又想到七哥对太医的抵触,咬了咬牙:“国师请进,七哥他……伤口怕是不太好。”

阁内光线有些昏暗,弥漫着一股血腥气和军中金疮药略带刺鼻的味道。轩辕凌依旧靠坐在那张宽大的椅中,玄色外袍已褪去,只着白色中衣,但左边肩颈和右肋下已被血色浸透,裹伤的白布渗出暗红色。他脸色比刚才更白,嘴唇紧抿,听到脚步声,倏然睁开眼,目光如电,射向门口。

看到是沈栖梧,他眼中锐光微凝,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未立刻出言驱赶,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审视的意味更浓了。

“殿下。”沈栖梧行了一礼,目光落在他渗血的伤处,语气平稳,“栖梧冒昧前来,一是谢过今日殿下援手,二是略通岐黄,见殿下伤势似未妥善处理,恐生变数。若殿下信得过,可否容我一观?”

轩辕凌没有回答,眼神在他平静无波的面容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臂上的包扎,最后落在那双清澈见底,此刻带着纯粹性属于医者关切性的眼眸上。他阅人无数,战场上见惯生死,能分辨出真正的恐慌、伪装的热切,以及眼前这种奇异的、近乎剥离个人情绪的专注。

“你懂医?”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师父曾授此道,于外伤调理,稍有心得。”沈栖梧答的谨慎。

又是一阵沉默,阁内只闻轩辕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轩辕逸在一旁紧张的看着自己的七哥,又看看沈栖梧,欲言又止。

“好。”半晌,轩辕凌极轻的吐出一个字,闭上了眼睛,算是默许。与其让那些不知底细的太医靠近,不如让这个同样深陷局中,且似乎深藏着无数秘密的国师试试。至少,她的眼睛看起来比许多了干净。

沈栖梧不在多言,示意青荷将箱笼放在一旁桌上打开。里面并非琳琅满目的药材,只有几个大小不一的青瓷瓶罐,一套以素布包裹,形制奇特的薄刃银具,洁净白布,以及那壶滚水和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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