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眼睛一亮,赶紧走了过去。
老大爷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民国青花瓷片,上面也画着缠枝莲纹,和喜字罐上的纹样,几乎一模一样。
苏砚赶紧接过来,拿起放大镜,仔仔细细地看。
胎质是灰白的,带着淡淡的青色,疏松度和喜字罐的胎质,完全一致;釉面的光泽,温润不刺眼,和喜字罐的釉面,一模一样;青花的发色,也是同样的淡雅清丽,带着民国苏州民窑特有的晕染感。
甚至连瓷片的厚度,都和喜字罐的罐身厚度,分毫不差。
就是它!
苏砚的手,因为激动,微微发抖。她找了整整一天,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这块老瓷片。
“大爷,这块瓷片,您卖给我吧。” 她抬头看着老大爷,眼里满是恳切。
老大爷看着她,笑了:“丫头,这块瓷片,是你爷爷当年,放在我这里的。他说,以后要是有个小姑娘,来找一块民国青花喜字罐的瓷片,就把这个给她。他还说,他的孙女,一定会来找的。”
苏砚猛地愣住了,手里的瓷片,瞬间变得沉甸甸的。
爷爷?
爷爷早就料到了,她会需要这块瓷片?早就料到了,她会走他走过的路,用他教的老法子,修复这个罐子?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砸在了手里的瓷片上。
原来,爷爷早就为她铺好了路。哪怕他走了,也依旧在守护着她,守护着她这个刚起步的小徒弟。
老大爷把瓷片塞到她手里,笑着说:“你爷爷当年跟我说,他这个孙女,看着软,骨子里硬,是个学修复的好苗子。现在看来,他没看错。丫头,拿着吧,这本来就是你爷爷留给你的。”
苏砚握着那块瓷片,对着老大爷,深深地鞠了一躬。
走出文庙市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把那块瓷片,小心翼翼地包在怀里,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回到补岁堂,陈荞看着她通红的眼睛,赶紧问她怎么了。苏砚笑着,把那块瓷片拿出来,跟她说了爷爷的安排,陈荞听了,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那天晚上,苏砚把那块老瓷片,放在了爷爷的遗像前,上了一炷香。
“爷爷,谢谢您。” 她跪在蒲团上,轻声说,“您放心,我一定用您教我的法子,把这个罐子修好,不丢您的脸,不丢苏派的脸。”
第二天一早,苏砚就正式开始了磨粉。
她没有用电动磨粉机,严格按照爷爷手札里的要求,用手工磨。她找来了爷爷当年用过的磨石,把那块老瓷片,放在磨石上,一点点地磨。
磨瓷粉,是个极费功夫,也极费力气的活。要把坚硬的瓷片,磨成极细的粉末,要过三百目的筛子,细到能融进水里,看不到颗粒,才算合格。
苏砚坐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下,拿着瓷片,在磨石上,一下一下地磨。
磨石摩擦瓷片,发出 “沙沙” 的声音,从清晨,一直响到日落。
她的手,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指腹被磨石磨破了,血渗了出来,混进了白色的瓷粉里。陈荞看着心疼,给她拿来了创可贴,让她歇会儿,甚至给她买来了电动磨粉机,劝她:“砚砚,用机器磨吧,又快又细,你看你的手,都磨成什么样了?”
苏砚摇了摇头,把创可贴贴在手指上,继续磨。
“不行。” 她笑着说,“爷爷说过,手工磨的粉,颗粒有呼吸,和瓷胎能融到一起,机器磨的,没有温度。我答应了爷爷,也答应了张奶奶,要用最规矩的法子,修好这个罐子。”
她磨了整整一天,胳膊肿了,手指磨破了,终于把那块巴掌大的瓷片,全部磨成了粉末。然后用三百目的筛子,一遍一遍地筛,把粗的颗粒挑出来,继续磨,筛了十几遍,终于筛出了最细的瓷粉,细得像面粉一样,融进水里,看不到一点颗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