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林茂森骤然沉下来的脸,眼睛红得像浸了血,却没有掉一滴泪。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她手里的刻刀,稳,且硬的说道:
“补岁堂是苏家的,苏派的技艺也是苏家的。别说 50 万,就算 500 万,5000 万,我也不卖。” 她抬手指了指门口,“这里是我爷爷的灵堂,不欢迎你。你走。”
林茂森的脸彻底黑了。他把燃了一半的烟,狠狠摁灭在供桌旁的香炉里。“苏砚,别给脸不要脸。”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真以为这铺子你守得住?三个月后,这片老街区全面拆迁,你拿什么留?还有师父生前欠老周的 30 万材料款,债主明天就上门,你拿什么还?”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从苏砚的头顶浇到脚底。拆迁?30 万欠款?她从来没听爷爷提起过。
“别等铺子被法院封了,招牌被人摘了,到时候你连 50 万都拿不到。” 林茂森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最后扫了一眼苏敬山的遗像,眼神复杂,转身带着人走了。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渐渐远去,奔驰车的引擎声消失在雨巷深处,灵堂里又恢复了死寂。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不停歇的雨声。
苏砚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腿一软,重新跪在了蒲团上。她抬起头,看着爷爷的遗像,憋了七天的眼泪,忍不住地掉了下来。
她撑着香案,一步步挪到门口,推开那扇斑驳的实木大门。雨丝裹挟着江南的湿冷,扑面而来,打在她的脸上,冰凉刺骨。门框的角落,贴着一张泛黄的拆迁通知,落款日期是三天前,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这片历史街区三个月后动工拆迁,除非拿到市级非遗传承基地资质,否则一律拆除。
而大门的侧面,用透明胶带牢牢贴着一张欠条,是爷爷熟悉的字迹,写着欠材料商周明生材料款叁拾万元整,还款日期,正是三个月后。
雨还在下,巷子里家家户户的灯笼都灭了,只有补岁堂灵堂里的蜡烛,在穿堂风里摇摇晃晃,像她此刻摇摇欲坠的人生。
苏砚站在门口,任凭雨水打湿她的孝服,攥紧了手里的刻刀。梨木柄的棱角碰到了掌心刚磨破的伤口里,疼得她指尖发颤,却也让她混沌的脑子彻底清醒。
她不能倒。
爷爷的补岁堂,不能在她手里没了。
苏派的百年传承,不能在她手里断了。
她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水和泪水,转身关上大门,将漫天风雨隔绝在外。灵堂里的烛火,映着她年轻却异常坚定的脸,她对着爷爷的遗像,缓缓跪了下去,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字一句地在心里说:
爷爷,您放心。我一定守住补岁堂,守住苏派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