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身体尚未完全发育成熟,肋骨细瘦得像能被光穿透;还有的胸口贴满传感器,皮肤上有手术缝合后的痕迹,左肩位置被人工制造出贯穿伤愈合后的疤痕;更远处的培养罐里,有一具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克隆体,脸色苍白,身体安静悬浮,像被世界提前撤回的草稿。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泡在罐子里想来想去的。
那时候他说得多轻松啊,谁能想到有朝一日现世报会以这种方式降临呢。他笑的时候牵动肺部,咳嗽不止。
白兰地侧头看他:“好笑吗?”
【故弄玄虚】——现在,抬头。给她一个毫不在乎的微笑。
“有点。”
“很少有人能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复制体时保持这种程度的稳定。”
“我已经见过两次了。”飞川响说:“第一次是在你们的哪个研究所里……裹尸袋里有我自己,你又说过取样口,我没理由不联系到一起……他有意识吗?”
“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真话。”
“不同批次不同程度。”白兰地说:大多数只是生理意义上的存活组织,用于药剂、创伤、恢复和死亡路径验证。少数具备基础神经反应,能形成短时应激反馈。更接近你的个体非常稀少,也不稳定,已经被投入使用了。”
【坚韧不拔】——不要移开视线。
飞川响看着玻璃里自己模糊的倒影,他的脸和罐中的克隆体重叠在一起,让他有一瞬间分不清哪边才是被展示的标本。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带我来看,是想让我愧疚?”
“你的愧疚一文不值,我要你理解目前的进度。”白兰地说:“克隆体可以帮我们排除大量低级风险。”
“他们都叫什么?”
“你愿意的话,每一个都叫飞川响。实验编号的话——是「ECHO」,”她亲昵地说道,“这是那位大人特意为你取的,「回声」,怎么样,你满意吗?”
【五官感知】——她的瞳孔在放大,她在期待你露出某些表情……
【从容自若】(轻松:成功)——你不会让她看见的。
“抱歉,听起来像个廉价的音响品牌。”
“……”她退后一步,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姿态:“闲聊时间结束。在开始下一阶段的正式实验之前,你需要补充能量和电解质,然后,我们还需要进行一次详细的语言功能和近期记忆测试,确保之前的浸入没有造成任何我们不希望看到的认知损伤。”
“那常世网络呢?你们到底打算怎么把死者保存进去?”
她露出一点惊讶。
“……我不可以好奇吗?”
“你对死亡有一套很有意思的看法。”白兰地说:“我没想到我最好学的学生居然出在实验素材里……”
你并不是我的老师。飞川响在心里冷静地反驳。你只是个拿着手术刀和实验记录的看守,一个试图解剖奇迹的狂信徒。
但是他脸上露出了讨好的微笑:“那么老师愿意为我讲一课吗?就当是预习?”
“那些是之后,在你更‘适应’,我们也收集到足够的基础数据之后,才要跟你深入探讨的事情。现在,第一阶段只差最后一个收尾步骤了。我们先来完成这个吧,Hibiki君。”
她每次用这种语气,通常都意味着接下来的事不会好受。
“我必须确认你的耐受上限。”果然,她接着说道:“只有这点我非常担心你和你的克隆体不一样。毕竟他们的脑承受能力和你完全不同。”
她的话音落下,待命的研究员已经无声地推来了一个器械车。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针尖上。
……
他忽然走神地想:自己为什么每次都要看着针头扎进去?
小时候也是这样吧。
【食髓知味】(炼狱:失败)——
飞川琴子带他去看医生,飞川弦一郎站在旁边,嘴上说男子汉要勇敢,手却比他还紧张。护士让他不要看,他偏要看。
【食髓知味】(困难:失败)——
好像只要看见了,就不是被偷袭。难道说是某种扭曲的控制欲吗?用*注视*来宣告,这痛苦至少是在我知晓的情况下发生的。
一条冰线从手背爬向小臂,又钻进肘弯,沿着血管向上游走。
【食髓知味】(普通:失败)——
每一次心跳都把疼痛推向更远的地方,每一次呼吸都像在给它供氧。味觉也被扯进来,舌根泛起苦味、铁味、烧焦的糖味,喉咙深处像含着一块正在融化的金属。
大片大片的黑色斑点如同墨滴入水,在视野边缘扩散,中间夹杂着扭曲流动的彩色水汽。
从医院回去的路上妈妈会买冰淇淋和水果糖……香草味的甜筒,化得很快,要赶紧舔掉。
【食髓知味】(轻松:失败)——
……那包水果糖是什么味道的呢?
记忆里的甜味变得模糊不清。
视线彻底被扭曲的光斑和黑暗吞噬。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只有自己的喘息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般的声音清晰得吓人。
【内陆帝国】(普通:成功)——啊,看来你高估了自己。还好,还好你不是个变态的受虐狂,这种痛苦对你来说依然是纯粹的折磨,还没有被异化成快感。
“原来原型就不耐痛。”他听见白兰地的声音:“怪不得之前在「ECHO」们身上开展的痛觉神经剥离实验,也总是不太顺利呢。”
【疑神疑鬼】——要闭上眼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