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学生说着说着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楼梯间有消防灯还不至于很黑，但就是给人一种阴嗖嗖的感觉。我从楼梯下去，下到不知道几层，那个楼梯间的灯一闪一闪的，吓得我赶紧往下跑。然后我就听见有人往上面来。当时我脑子有点宕机，听见人声反而更害怕了，不敢往下走。我还有点夜盲症，灯一暗看不太清。后来就有个人和我擦肩而过。”

董瑾瑜听见耳机里传来程队的声音：“问问他，有没有看清那个人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

“什么衣服？好像是个深色的西装吧，应该是深蓝色黑色那种。人我倒是没看清，但是应该是个男的，和我擦肩而过的时候我感觉比我高点。我刚入学时体检是174，那他应该180左右。不过当时有点黑，而且那个环境真的很吓人，我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记错。”

殷墨摇摇头，似乎想把这个场景从脑子里甩出去：“不过，我到下个楼梯口时听见他从上面问我，b楼也停电了吗？我当时正应激呢，听见有人出声，腿都软了，脑子一片空白，我就没说话。他也没继续问，我听着他脚步声一点一点上去了才往下走了。”

程析看着屏幕里那个眉飞色舞的年轻学生，沉默了几秒。

随后似乎自言自语地说：“停电时间一共十分钟。”

他把徐渐微离开公司的监控、连廊入口的监控、恢复供电后徐渐微出现在B楼大堂的监控——几个时间点并排放在屏幕上。

21:04 离开公司（B楼10层）

21:05 停电开始

21：06徐渐微出现在六楼连廊

21：10徐渐微离开六楼连廊

21:12 徐渐微出现在B楼大堂

21：15恢复供电

从六楼连廊走到A楼天台——他昨天亲自走过，大概要三分钟，往返六分钟。

但如果跑过去，四分钟也不是做不到。

但为什么呢？

天台上的装置是半自动化的，不需要近距离操作，只需要等供电恢复就可以完成谋杀。那他为什么要去a楼楼梯间？而且如果他是凶手，那为什么要挑自己不在监控范围内的时候杀人。

可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上天台的只有两个人。

如果不是他，那殷墨为什么会说他出现在a楼楼梯间？

程析把笔录合上。

陆绎看着他：“师父，要不要让殷墨正式指认？”

程析顿了两秒。

“……安排混杂辨认。六张照片，徐渐微混在里面。”

陆绎应了一声，正要出去。

程析忽然开口：“等等。”

陆绎回头。

程析看着屏幕上殷墨的脸。

那男孩正笑着和董瑾瑜说话，一副“这辈子第一次进警局好新鲜”的神情。

“……没事。”程析把目光收回来，“去吧。”

殷墨从六张照片里犹豫了一下，指认了徐渐微，“好像是他，不过当时太黑了，我也不太确定。能不能让我进去看一眼，然后听他说句话，我听声音应该就知道了。”

陆绎又放了几段录音，殷墨还是犹犹豫豫地指出了徐渐微的声音：“手机录音有点失真，我也不确定。”

旁边的董瑾瑜听到这，略微皱了皱眉，抬头看了站在门口的程析一眼。

程析笑笑，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陆绎。陆绎叮嘱了殷墨几句，便带着他进去了徐渐微的审讯室。

陆绎站在门口，让殷墨站在他的后面。

“徐经理，我们又发现了一些新的线索，很有意思。您在这儿想了一晚上，有没有什么新的东西准备交代？”

徐渐微抬起头来，随后似乎有些惊讶地略微瞪大眼睛，又冷笑一声靠着椅子上，“你们无缘无故关了我一晚上，还想让我说什么？”

“那您还是再好好想想吧。”

陆绎刚关上审讯室的门，殷墨就立刻点头：“对，就是这个声音，我昨天遇见的就是这个人。”

程析站在监控室里，看着殷墨一脸“我帮警察破案了”的兴奋表情。

“出去后派人跟着这位学生。”

董瑾瑜手里拿着刚调来的学籍档案，推门进来。

“顾言和苏瑾。”她把文件放在桌上，“顾言一直在a市上学，苏瑾小时候跟母亲在邻市，初二那年转学来过汴州，和顾言同一所中学，同一年级。”

她顿了顿。

“他们公司的人说这两人平时没有交集，苏瑾失踪顾言也没什么反应。”

董瑾瑜看了程析一眼，话里有话：“故人相逢，不该喜不自胜然后摩擦出什么火花吗？还是……因为苏瑾工作性质特殊，他们只能假装不认识？”

程析感觉这句话颇有内涵自己的意思，没接茬。

“你明天和国安的人对接，去A市跑一趟。”

董瑾瑜皱眉：“那边真来人了？”

“来了。”程析转过身，“据说和你还是老乡。正好，回家看看。”

董瑾瑜嘴角抽了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