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别瞎分析了,说正事。”程析打断董瑾瑜,目光却没离开监控屏幕。
董瑾瑜“哦”了一声,把话题拽了回来:“徐渐微,本地人,汴州理工大学毕业,毕业后就进了星尘科技,算是元老。现在是技术部经理,手里还有点公司股份。父母退休,妻子是市医院外科医生,女儿在上大学。家庭财务状况干净,典型的中产配置,没查出异常债务或大额不明资金。”
家庭美满,事业稳定,和“亡命徒”三个字毫不沾边。
“既然死者是他手底下的人,问过他在公司的事儿了吗?”
董瑾瑜点头:“他说在公司这么多年,早把这儿当半个家。顾言是去年进来的,技术好,话少,是他喜欢的类型。他们部门基本都是这类年轻人,徐渐微自称看他们就像看自家孩子,从没红过脸。这点和陆绎核对过,其他同事也证实他脾气不错,至少明面上和顾言没矛盾。”
程析盯着监控里气定神闲的徐渐微,对董瑾瑜道:“我进去会会他。”
推开审讯室的门,徐渐微抬头,脸上适时浮起一层略带疲惫的客气笑容:“程队,辛苦了。”
程析注意到他坐姿看似放松,肩膀却一直没沉下去,肢体始终处于预备状态。他揉着眉心在徐渐微对面坐下,也是一脸倦容:“为人民服务,应该的。”
徐渐微觑着他的脸色:“小顾的案子……很棘手?”
程析向后一靠,坐得松散,和略显紧绷的徐渐微形成鲜明对比:“棘不棘手都得查。当然,犯罪分子少兴风作浪最好,实在不行非要扰乱社会,也请尽量挑我们工作时间。”
徐渐微挑眉笑了:“程队这是怀疑我了?我和小顾无冤无仇,干吗下此毒手?”
不等程析回答,他又自顾自说下去,“求财求不到他身上,报复的话,我和他近日无怨往日无仇。就算工作上有小矛盾,我也不至于小肚鸡肠到为这点事动杀手。”
即使尽力掩盖,那种不自觉的傲慢还是顺着话音流出来——他看不起顾言这类人。
程析的话被抢了一半,也不急,反而顺着他的话,换上一副闲聊的口吻:“徐经理好涵养,无缘无故被请来配合这么久,也不见急躁。”
徐渐微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叹口气:“配合警方工作是公民义务。再说……小顾可惜了,我也希望你们早点查清楚。”
程析看着他那副仿佛大局在握的样子,忽然身体前倾,语气依旧平稳,却抛出一个炸弹:“谁告诉你,请你来——只是因为顾言的案子了?”
徐渐微笑容僵了一瞬:“程队说什么呢。”
“停电的时候,你在哪儿?”
“和同事出去透了透气。”徐渐微答得流畅,“这也有问题?”
董瑾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公司门口监控显示,他和另一名男子——刘武戈在九点零四分离开,约八分钟后返回。”
停电是九点零五分开始,持续十分钟,九点十五分恢复供电。
程析暂不深究,一边给董瑾瑜发消息“查电梯间和楼梯间监控”,一边问:“徐经理平时有什么爱好吗?比如……动手搞点机器人、机械模型什么的?”
徐渐微眉头微蹙,随即失笑:“程队说笑了,我搞软件和项目管理,不动那些硬件。”
“哦?”程析像刚注意到,目光落在他右手袖口,“那你这袖口上沾的……是石墨润滑油吧?写字楼里,可不好找这东西。”
徐渐微脸上的笑容淡了。他低头看了看袖口那点灰褐色污渍,再抬眼时,眼神里那层温文尔雅的伪装褪去不少:“可能哪里不小心蹭到的。程队,这很重要吗?”
程析没接话,只是看着他。审讯室陷入短暂沉默,空气像凝固了。徐渐微手指微微蜷缩,又强迫自己松开。
半小时前。
程析回手关上局长办公室的门,“王局,这案子影响这么大吗?您老人家都回来加班了。”
“李厅刚联系我。”王局一改平日的和颜悦色,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这个苏瑾身份不简单。”
程析立刻联想到她手上不同寻常的茧子,王局接着说:“国安那边提供的线索,星尘科技涉及走私贩毒。他们盯了一阵子,基本摸清了模式——通过暗网采购,以‘电子元件’名义进口。但调查员失踪,线索断了。我听孙法医说,你让他调查尸体上是否有石墨润滑剂之类的污渍。”
“毒品……通过暗网?”程析脊背微微挺直。
所以苏瑾是国安的人?
“不用查了。”王局摘下老花镜,“海关拦截过一批‘模型’,上面都沾着这东西。技术人员说,这是将毒品压入模型时使用的。”
“国安的人死在咱们辖区……”王局叹了口气,“程队,这事关重大,必须查清。”
程析立正,散漫气收得干干净净:“明白,一定给国安同事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