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9点15分，双子楼A楼楼下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声惊呼：“那是什么？”

路人纷纷停下脚步，还没等他们的目光顺着不知名人士的声音望去，一个人影就重重地砸在地上。

“有人跳楼了！”

拥挤的人群迅速散开一个圈，尖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在每个角落。

有好事者举着手机向前凑，有胆小者裹挟在人群中慢慢向后退，有人在刺耳的尖叫声中迅速反应过来，叫来了毫无用处的救护车和一路风驰电掣的警车。

也有人在黑暗中藏匿进了人群。

警察还未赶到，已经有火眼金睛的人断言这是一起恐怖袭击事件，刚才百年不遇的的断电就是这场阴谋的序幕。

恐慌在初夏的凉夜里悄无声息地蔓延，慌乱的人群在这小小的广场上上演了一出别出心裁的人间百态。

乔允恩没等到八卦，只听到电话对面传来的嘈杂声，“怎么回事？”

程析脚步顿住，抬眼望去。

隔了一条街的双子楼楼下，原本散乱的人群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迅速聚拢，又猛地炸开。尖叫像刀片一样划开夜空。

程析皱了皱眉，把烟从嘴边拿下来，随手别在耳后。

“好像出什么事了，我去看看。”

乔允恩还想说什么，电话却□□脆利落地挂断。

可怜的乔允恩同志，难得鼓起勇气冒着被顶头上司穿小鞋的风险开口问一嘴，结局竟然就这么不了了之了，真可谓时运不济啊。

程析侧身从一群还在茫然张望的年轻人中间穿过，朝着那片混乱走去。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刺眼地扫过他的侧脸。

警戒线已经拉起来，几个穿着警服的身影正在驱散人群。一个高挑的、有些熟悉的身影，正微微躬身，查看着地面上的什么。

程析把手机揣回兜里，朝着那片红蓝光芒闪烁的中心走去。警戒线外，人潮涌动，议论、惊恐、好奇的目光交织成网。

他掏出证件，有些烦躁地弯腰钻过黄线，周五晚上九点半，多么美好的时刻，刚刚逃离一周的繁忙，就被不遵循朝九晚五工作制度的犯罪分子强行召唤进现场。

就在他直起身的瞬间，那个正在勘查现场的高挑身影若有所感，抬起头来。

隔着攒动的人影与冰冷的警灯，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程队。”

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稳，清晰，听不出什么情绪。

陆绎站在几步外，一身警服穿得笔挺，手里拿着记录本和物证袋。灯光从他侧后方打来，让他的脸半明半暗，只有那双眼睛，在光影交界处显得格外沉静。

还未等程析开口询问，陆绎就条分缕析地汇报起现场情况。

“死者顾言，二十八岁，A市人，网络工程师，任职于B楼十楼星尘科技。”陆绎开口，语速平缓，“工卡在他内侧西装口袋里，保存相对完好，已向他公司同事核验身份。”

陆绎转头指了指正和其他警官沟通的一名男子。

动作还挺快，从出警到现在不过十五分钟，已经查明死者身份，还和他同事约谈上了，不愧是……

程析停止自己漫无边际的思绪，接过装着工卡的证物袋。工卡照片上，一个眉目清秀的年轻人有些腼腆地朝他笑着，眼神清明又温柔。程析看着那似曾相识的笑容，愣了一下，自嘲似的笑了笑。

而旁边的陆绎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尽职尽责地开口负责了讲解。

“这是死者的上司徐渐微，本地人。据他说，停电后他就和其他同事一起呆在公司，恢复供电不久听见下面乱糟糟的，还有人尖叫。为安全起见，他和同事一起下楼查看情况，发现死者是自己的下属，便主动过来和我们沟通。”

程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徐渐微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里面的白衬衫领口挺括，即使在混乱的现场，也保持着一种近乎刻板的整洁。他微微侧头听着小警察的问话，偶尔点头，姿态放松，甚至有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得体”。

太冷静了。程析想。普通人见到这种惨状，多少会有些生理性的不适或慌乱，但徐渐微没有。他的冷静，像一层精心打磨过的外壳。

“另一个人呢？”

“徐渐微说那个同事晕血，见到这个场景后就站不稳了，便让他先上楼休息了。小乔已经去他们公司调查证词了。”

程析抬头打量了一下这座闻名中外的建筑：“你刚才说，这栋双子楼停电了？”

汴州的标志性建筑双子大楼无声无息地矗立在夜色中，像一对孪生巨人。玻璃幕墙映照着城市的霓虹与黑暗，真与假，光与影，在此处纠缠不清，如同所有深埋地底的秘密。

一条悬空的纽带将南北两座大楼连接在一起，南宽北窄的设计让它仿佛一把刺破时空的利刃，把两个世界强行割裂再拼接在一起。

这座双子楼原名镜影双庭，南边的叫静思楼，北边的叫修雅楼，是汴州的标志性建筑。它位于汴州的市中心，地理位置优越，离市政府和市局就几分钟的车距。

楼里面挤满了汴州的前沿企业，忙碌的工程师和程序员们没有老板的雅兴，一般简略地称呼它们a楼、b楼。

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再加上它独特的造型，让它成为了这座城市著名的旅游打卡景点。

楼下的围观群众中不少都是慕名而来的外地人，不想刚来打卡就碰见有人跳楼，也算是别出心裁地给旅游者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而且，双子大楼自创始之初就从未发生过大规模停电这种事，这座常年灯火通明的大楼难得一遇的停电就恰好和从天而降的尸兄撞到一起，让人很难不阴谋论一下。

陆绎：“这个双子楼的地下停车场和a楼建立时间较早，电力系统还是初期建造时的那一套，监控系统和其他电器共用一套电力能源。b楼是后来依照a楼建造的镜像大楼，监控系统独立于其他电力系统并且有自己的储备电力能源。我查过了，这次主电源与备用电源同时失效。a楼和停车场的监控都失灵了。”

这对“孪生巨人”还同胞不同命啊。

程析抬头指了指上面：“那个呢？”

陆绎也抬头看去，正上方的空中连廊霸道地隔断了天空，全透明的落地玻璃窗里有不少人好奇地探头张望。

“这是六楼的空中连廊，除了停车场只有这个部分连通了a、b两楼，它也是后来建造的，和b楼是一套监控系统，停电时仍在运作。”

“嗯。”程析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这小子，做事还是那股子一板一眼的认真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