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九点,夜色如墨。
初夏的晚风穿过高楼缝隙,吹散了那点无由来的燥热。远处,城市连绵的灯火在眼底无声流淌,逐渐连成一片朦胧的光带。
高处不胜寒。
夏夜的楼顶,风仍带着割人的寒意。楼下广场隐约传来一阵年轻的喧闹声,带着些许人间的暖意——但下一刻,呼啸的夜风便把这点余温不留情面地全部打包带走了。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终于,向前迈出一步。
程析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慢悠悠地从小拳馆钻出来,选择性忽视了眼前一堆年轻人迎接周末的狂欢活动,侧身稳步从人群中穿过,在热闹的人群中生生凹出来一个“形单影只”的深沉轮廓。
还没等他进入“孤身拯救世界”的“传奇英雄”角色,一阵诡异又异常熟悉的铃声就突兀地响起,惊得旁边人一哆嗦。
程析在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里旁若无人地接起电话,并面色冷静地把音量键按到底。
看清来电显示,他不自觉笑了笑:“大乔同志,大理天气好不好,你好不好?”
提前进入退休生活的乔允恩同志显然没有领会到他的幽默,耿直回答:“挺好的啊,蓝天白云,晴空高照,万里无云。”
程析抬头看了一眼汴州漆黑的夜空,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批假时是不是眼花了——这小子去的真是云南,不是荷兰?
“至于我好不好,婚假旅游,美人在怀,苍山洱海,想不好都难吧,啊哈哈哈哈哈哈。”
程析强忍住要挂电话的欲望:“良辰美景,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不去陪新婚妻子来给好兄弟打电话?”
乔允恩笑骂一声:“就你,也配从珮珮那争夺一点我的时间?”
笑声过后,听筒里沉默了几秒,只剩洱海旁模糊的风声。
乔允恩再开口时,语气里那点玩笑意味淡了下去:“说正经的,程析。我刚听小乔说,有个叫陆绎的新同事,调到咱们队里了。”
程析正穿过马路,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嗯。”他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不会是我认识的那个陆绎吧?”乔允恩问得小心翼翼。
程析没说话。
沉默是今晚的廊桥。【1】
手机里,乔允恩还在等答案。
“你别不说话啊,”乔允恩数着他的呼吸,终于忍不住,“我能稍微问一下,你俩到底怎么了吗?”
乔允恩和他相识太久,对程析与陆绎之间那段弯弯绕绕的过往一清二楚,甚至算得上全程见证——倒霉的乔允恩同志高中时期趁父母出差悄悄给自己放了个假,欢天喜地地出省旅游,结果一到目的地就被刚在飞机上认识的程某裹挟着卷入意外事件,出师未捷身先死地被接到警方电话后火急火燎赶来的父母拎回了家。
这次事件让乔允恩深刻意识到,这个姓程的是个百年不遇的大祸害!
也是那次意外事故,让程析认识了陆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