嗫嚅着嘴唇,把把后半句话吞进嘴里。扎克斯的耳根有些泛红。
美丽又薄脆的红色。与少年相符的红色。
似乎在那之下,烁动着恋心的红色。
“…今天,为什么出现在训练场?”
“勉强算是在谈生意吧……我可是差点就被你们的英雄大人给威胁了。”
“萨菲罗斯…!?”
不知道是为谈生意,还是为另一位银发精英的行为感到出格的情绪,他的瞳孔悄然地缩小了。
然后,在下一秒,自然而然地向这边伸出手,扶住了自己的肩膀。
在眼前摇晃的水青色,像是某种欧珀的宝石。
“没事吧?……有受伤吗?”
“如果我是你的上司,现在就该对这位2nd的忠诚度表示怀疑了。”
“欸…唔……我明明是在担心……”
所以说,很可爱。
如果把愚蠢也能纳入范围的话,那几乎是一种惹人怜爱的天真。
比起疑惑与质问,先一步考虑的是更为温情、更为柔软的事物。
捧起了我的手掌的少年,黑色的、短翘的睫毛,在风中轻轻地摇晃着。
“……你没事就好。”
单纯地嘟囔着这样的话语。
“即使我看起来已经完全不像好人了?”
“从一开始就根本不是好人吧。哪个好人当初会在大街上满身是血地向人问路啊!”
“因为我跟爱丽丝约好了…当时有点着急。”
急匆匆地捏碎了好几个不该存在的传送卷轴,才完成了从战场上瞬移到米德加的壮举。
明明上一秒才重创了神罗的最终兵器,嚣张地放着狠话,下一秒却只能叼着药水瓶,随便扯着个人当支撑的墙面。
问路不过是胡乱说的借口。
被太刀实打实捅穿内脏的debuff也确实相当不客气。
用唾液润湿了干裂的嘴唇,年轻的孩子眨着眼睛,慢慢地、慢慢地,露出了一种更脆弱的神情。
“………其实,我一直在担心。你会不会像那天一样。”
“反正也死不了吧?”
“好歹看看说话的气氛…!”
“我一直都是不会看气氛的人哦。比起那个,明明看不惯我,却又不得不屈从这边的话语……那个表情明显才更有趣啊。”
“没救的恶趣味…”
“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吧?”
迅速戳破的感伤,像是泡沫一般,静静地在半空中融化。有可能是消失,也有可能是再次陷入了皮肤的里层。钻入指缝的手指,天生要比身为女性的字迹更加有力,骨节宽大的手指。仿佛是表达着不满一样,那被皮肤覆盖的冰凉质感,反复地磨蹭着手背的一小块肌肤。
“扎克斯。”
只是因为想到,所以就那样做了。
也许,也有着附和他那所谓恶趣味说法的坏心在。
轻而易举地,就能勾到那件贴身的露肩织衫的领口。同样轻而易举地,就能让他失去平衡,轻飘飘地向下弯腰。
淡淡的咸味。
沐浴后止汗露的香气。
人类的温度。
含过温暖的嘴唇,连施力也称不上,只是被舌尖抵过,齿关就毫无挣扎地放弃了多余的抵抗。
黑发的特种兵哆哆嗦嗦地闭上了眼。
像是犬,又像是背负着荆条,膜拜的苦行者。暴露出颤抖不停的,多汁而鲜红的内里。即使是被咬破了脏器,吮吸了鲜血,啃食了骨髓,到什么也不剩的,那样悲惨的地步。这个人也要用倒映着淡淡青色的眼睛,说着“随你喜欢”……那样无力的,献身性的受虐者。
“呜……”
可以反抗,也能够反抗。
从他的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有种近似于爱娇的奇异甜蜜。
十指相扣着,不断地增加力气,直到二人的身体也缩短了距离,酝酿起头晕目眩的煽情为止。
“……因为我就是这样,被称作人渣也差不多的坏人。”
“…不是、…不是那样。”
“是吗?那你就是传说级别的受虐癖了。”
“也不是那样啊!”
平复着呼吸。本来,以他的身体素质,不至于到呼吸紊乱的程度,却原因不明地、每次都要露出酸素不足的可怜模样。
注视着这副称得上惨状的形象,忍不出发出了笑声。
“那么,小狗。去买蜂蜜蛋糕吧。两人份的。账单可以找我报销哦。”
“……啊啊、我知道了啦。也不需要花你的钱……”
小声说着这样的内容,薄绿色的眼睛最后一次朝向我的脸庞。
“…那个、告别的。”
说完这句话、有着黑色皮毛的小犬,悄悄地亲吻了我的指尖。
教堂里弥漫着熟悉的香气。
究竟维持这样有多久了呢?没有认真去数。至少,从她还更小,连少女都算不上的那个年纪开始,这里就是现在的这个样子了。
白色的花朵温柔地在风中摇晃着。
不应该在如此灰暗的街道绽放的景色,朦胧着仿佛泡泡般虚幻的光影。
放下浇水的水壶,在纯洁的花瓣中伫立的身影,也像是随时都会消失。那样不可捉摸的、脆弱的幻觉。
“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
幻觉一般的美少女,轻柔地呼唤着我的名字。
轻盈的,那样的脚步几乎没有任何声音。直到彼此能够面对面,感受到呼吸的温暖距离。
她伸出的手臂,带着让人怀念的花香。
“辛苦了。”
用那纤细的肩膀挽住头颅,慢慢地安放在自己的颈边。从鬓边垂下的棕色长发,柔柔地搔动着疲倦的鼻尖。
“实在很辛苦啊……”
即使不用看,也能感受到。那对翡翠色泽的眼睛,一定在以一种过于奢侈的宽容与爱意,静静地抚摸着沾着鲜血气味的皮肤。
“…是呢。一直都很辛苦。”
爱丽丝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简直就像是在对小孩子一样,纵容到过头的态度,经常让人什么也没办法说出来。
有些时候,我甚至要把毅力用在控制自己不要喊出“妈妈!”之类丢人的词语。
“但是,这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有后悔过吗?”
“没有。”
“……那就没问题了。”
“嗯……”
嗅闻着那阵柔软的香气,任性地将手臂环抱在了她的腰肢上,再将脸埋进少女的胸脯中。
从下而上地仰视着那张脸,爱丽丝垂下睫毛的神色,仿佛是在为什么而祷告。
“无论怎样都没问题?”
“如果是你的话,怎样都没问题。”
“这么信任我,以后一定会后悔的吧。”
“我的答案跟你一样哦。”
被游戏里看着长大的孩子娇惯。以至于,被游戏里看着长大的孩子献上爱情的吻。
这样的事实,即使在虚构的海洋里,也要成为被抨击的事实。
对这一切不管不顾,赛特拉的遗孤,活着的圣女,只是一如既往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今天,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跟往常一样啊。”
如果没有那么多的恶意的干涉的话,大概会变成非常混乱的景象。
不由得想起了被关在深深的地下,从战场上抓来的红色的家伙。
兴致使然。这样想着,才朝那个方向伸出了手。
战场是我操纵的舞台。
因为劣化而崩解的角色是新收获的傀儡。
只要轻而易举地牵动迷雾,就能蒙蔽住神罗的眼睛。然后,适当地采用麻袋、棒球棍、大型地下室,就能收获一个原1st的哀嚎。
一开始,经常露出牙齿,做出很可怕的表情。说着不要管我,什么也不想听的话语。被强行抓住脖子,就会像受惊的鸟一样,展开半片残缺的黑色翅膀。
到了后来……变成什么样子了呢?稍微有些记不清楚。好像很害怕地蜷缩起来的样子,也像是孩子一样。
「你要拯救我吗?」他说,「你能给予我什么呢?」
手下买来的笨苹果,吃到嘴里,有种淡淡的涩味。
把咬过一口的苹果塞到他的手上。再然后,他的眼里却流出了滚烫的泪水。
真的假的?我有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吗?
时至今日,还会为那不讲道理的,蹭到自己衬衫上的眼泪感到头痛。
“……想睡了吗?”
“嗯…嗯……”
连接着星球的美丽绿瞳,柔软又毫无保留地倒映着我的影子。
像是能原谅一切,像是能谅解一切。不可思议的种族,与不可思议的眼睛。
慢慢地,搂着我的肩膀,坐到了被花朵簇拥的地面上。
她那有着梦一般香气的声音,宁静地响起了。
“那么、就睡一会儿吧。”
抚摸着我的脸颊的手指,既冰凉,又温暖。
彰显着这份矛盾性的赛特拉,在耳边喃喃低语着。
“……愿你能做个好梦。”
那个人睡着了。
她蜷缩在爱丽丝的膝盖上……显得很轻、很瘦。像是一只纤细的,在少女的膝上死去的鹿兽。但她的发丝尚且乌浓,胸口也正在微弱地上下起伏,不停地,从鼻腔里流出无法被听见的呼吸声。
她蜷缩在爱丽丝的身边,像是很沉、很沉地睡着了。
扎克斯拿着蛋糕,手足无措地换了三四个动作,才鬼鬼祟祟地猫起脚步,踱步到了少女与鹿兽的身边。
“要叫醒她吗?”他有些犹豫地说,“在这里睡着……”
“她很累了。”棕发的古代种轻声说着。
啊。于是他想。她很累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蹲下,坐在离她们很近、很近的地方。她风衣的一角漫过了扎克斯两腿间的缝隙,像是河流一样,悠悠地向某个谁也不知道的远方流去。
扎克斯静静地望着那张苍白的面颊。
……她还很年轻。他想。也很美丽。
像是玻璃一样、像是月亮一样,冰凉又陌生的,遥远的美丽。当她不说话,也不微笑的时候…谁也无法摸清她到底在想什么……就连她的一片衣角,也没人能够真正地伸手触碰。
她只是远远地站在原地。像玻璃一样。像月亮一样。透明的、薄脆的,一言不发的,遥望着那些血呀、烟呀、痛苦呀、快乐呀…只有在某个瞬间,这些东西让她感到了某种近似于困倦的情感,她才远远地站在原地,向着扎克斯笑了。
月亮的手指放在了离他的手很近的地方。
他静静地看着她,静静地望着她。
然后、小心地、试探地,将那些手指拢进了自己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