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眠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蹲在原地,像是被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禁锢着,没法朝前再走一步。
D先生还是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冲锋衣,她记得很清楚,那是昨天白天他从员工休息室里找出来换上的。
离开这里之前,他穿着它往身后的背包里塞食物和水,她还记得他曾顺手将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立起来好在夜晚的时候为自己抵御寒冷。
现在那件外套胸口的位置已经破了,血从身体里浸出来,胸口往下整个前襟都是深褐色,干涸的血迹凝固在衣服上,看上去触目惊心。
封眠拼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走过去,蹲下来查看D先生的状态。
他的眼睛睁着,瞳孔明显已经浑浊,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有话没说完,右手压在身体下面,左手像是想要试图抓住什么。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他真的死了,D先生真的死去了。
仔细检查就能发现,他身上的伤口不止一处,致命伤则全部集中在心脏的位置。
封眠紧盯着那几处位于心口的致命伤。
刀口很小,但很深,每一刀都下了死手,是打算一击毙命的那种狠辣程度。
这是近距离形成的伤口,每处伤口面积都不大,看上去就像……
封眠若有所思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当然是干净的,身上也根本看不出任何一丝端倪,今早她醒过来时,是与昨天丝毫不差的姿势,就在昨天昏睡过去的地方,看不出一丝破绽。
但她没有忘记,仓储室的门是开着的。
她同样记得的是那把折叠刀,那把现在还握在她手上的折叠刀,刚才醒过来的时候,它就在她外衣右边口袋,最顺手的位置。
她将折叠刀拿起来,举在眼前仔细观察着,一边比对着D先生心口处那几道致命伤。
毫无意外,伤口的形状跟这把刀是吻合的,如若自己在这样的距离猝不及防地扎向他,就有可能造成这样的伤口。
但这把折叠刀的刀柄上没有血,刀刃上也没有,看上去是被擦过了,擦的时候很仔细,连刀柄的防滑纹路里都没有任何一丝残留。
刀上和身上都没有破绽,但这个行为并不是为了隐藏自己杀死了D先生这个事实。
“她”没有将仓储室的门重新关好,尸体也只是随便被放置到了一个并不会妨碍到“她”的地方,这些迹象都表明,“她”根本不在意自己究竟会不会察觉到是“她”杀了D先生。
“她”之所以贴心地把血迹清理掉,或许只是因为……“她”觉得在随身的刀上和身上留下血迹不太干净。
那么,“她”是在哪里动手的?
不会是便利店,这里没有打斗痕迹,货架全部都整齐地放置着,这里只是一个“她”最后用来处理尸体的地方。
按照刚才外面看到的血迹的方向,D先生遭受攻击的地方,很可能就是便利店后面那排房间,仓储室的方向。
仓储室到便利店之间是没有血迹的,那是因为那段路是由石子铺就,“她”只要随便找些没被血沾染上的石头,就能将滴在上面的血迹覆盖。
原本“她”可能是打算清理全部血迹的,但便利店前的柏油路太难清理,所以……
所以“她”索性就放弃了,任由这些血迹一路延伸到便利店内。
封眠闭着眼睛站在便利店里,她感觉此刻自己就像一个犯罪心理侧写师,在凶案现场根据凶手留下的一切痕迹,去复原“她”作案时的情景。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将那把刀小心地放到地上,又伸出一只脚将地上的刀轻轻推出去,尽可能让那把刀离自己的身体更远一些。
她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多待上一分钟。
身体如同提线木偶般,机械地从便利店浓重的血腥气味里退了出去,直到玻璃门在自己身后重新合上,身后萦绕着的血腥气味连同那具尸体一起被隔绝在玻璃门的另一面,封眠继续走到车停着的位置,方才瘫软着,靠着车身坐在地上。
D先生真的死去了,是被“她”,被自己这具身体杀死的。
这是封眠第一次如此真切地面对一个死去的人,这个人在她昏睡之前还曾与她一同商量着从这里出去的对策,他在夜幕降临之前远离了这个服务区,可是……他还是死了,死在了自己手里。